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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扶桑几乎失去了好好站稳的力气,他闷闷咳着,终是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疼……

    好疼。

    这痛感究竟是头脑里传来的,还是心口传来的,扶桑分不太清。

    他只觉得疼。

    浑身上下,每一粒细胞,每一寸骨骼,每一处经脉,都透着钻心蚀骨的痛。

    这痛,比之溯离因那六万冤魂所受的三天三夜万蚁噬心犹不及。

    可扶桑却是笑了。

    他低着头,闷闷笑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后来压不住声音,笑得痛快淋漓。

    云雾中一时只剩了扶桑一人的笑声。

    九张机持着那把红色的油纸伞,立在他身旁,垂眸看着他。

    片刻,他单膝跪下,将伞面微微倾向他,另一手轻轻覆上他的肩膀,停留片刻,又像安抚一般,摩挲着他的脊背,温声问:

    “怎么了?在笑什么?”

    “哈……哈哈……”

    听不出这到底是笑声还是过重的喘。息声,扶桑撑着地面的手一点点用力,手指缓缓蜷起,力道重得骨节都发白。

    “不好笑吗……?”

    扶桑呼吸很急促,也很重。

    若是离近了才瞧得出,他眼底还泛着不明显的红。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凭什么诸葛溯离能过得这样顺心顺意,凭什么他的师父纵容他的心性,给他底气,为他撑腰,处处为他周全打算。

    凭什么,即便他被世上所有人憎恶惧怕,即便被当不合群的怪物对待,也还是有人如常对待他,包容他,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包容他的脾性、教他为人处世,引导他去往正确的方向,不让他被乱花眯了眼睛。

    凭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戚长缨。

    从一人一鬼真正认识开始,戚长缨就一直在试图改变扶桑,试图让他变得柔软一点,让他变得温和一点,让他变得好一点,试着让他能融入这个世界。

    原来这并非不自量力,也并非对谁都泛滥的圣父心,而是因在遥远的一千年前,戚长缨也曾遇到一个与他相似的人,做过同样的事,并成功过一次。即便现在一千年过去,他已经把那些事情忘了,可是本能还替他记得那份温柔包容的习惯。

    可是那套曾经成功过的理论与方法却在扶桑这里失了用处,因为他面前是诸葛扶桑,不是诸葛溯离。

    他和诸葛溯离从小到大认识的人、经历的事都不一样,诸葛溯离没有被偏执阴鸷的老头囚禁七年,没有受尽偏见与冷眼,没有独自一人在世上摸爬滚打过,没有时刻想死,没有时刻想杀人,活得不痛苦,也不艰难。

    如果拥有同一个灵魂,如果是同一个人,凭什么诸葛溯离与诸葛扶桑的境遇能如此不同。

    凭什么所有的艰难痛苦都让他一个人受了,凭什么他想要什么都很难得到,凭什么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

    凭什么他连戚长缨都无法完整拥有。

    扶桑不想继续看了。

    诸葛溯离见过的光实在太明媚了,会刺伤他的眼睛,将他每寸皮肤都烧痛,衬得他愈发灰败阴暗。

    什么喜欢,什么爱……

    扶桑不懂,也不需要。

    他只知道,戚长缨是他的,是只能属于他的。

    可是戚长缨同溯离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飘在他耳畔,如凌迟一般一遍遍割开他的伤口。

    这世上没有赶不走的人。

    别说反话,也别将他推远了。

    千万不要等真正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别对他说讨厌,别伤他的心。

    对他好一点吧。

    ……

    ……诸葛扶桑,我很爱你。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呢?

    他可不是诸葛溯离。

    他是残损着长大的诸葛扶桑。

    喜欢、讨厌、爱、恨,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他想要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就该完完整整、牢牢地握在手里。

    西北少阴雨,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日出和夕阳。

    可是他没到过西北,也没有见过千年前的太阳。

    内脏翻搅着、揉攥着痛,实在太过难受,惹得扶桑不住地干呕起来。

    身边,九张机叹了口气。

    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很轻地拍着扶桑的背。

    “虽然总是不肯承认,但……你很爱他吧?”

    扶桑目光一凝,连带着呼吸也滞住。

    “作为小七时的你也很爱他。不然,也不会为他蹉跎了一千年,就算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也要留下他。或许你应该早些到我这里来,早些回忆起这些,这样……一切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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