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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叔笑得前后仰:“能喝能喝,几大缸呢,喝不完!”
时月轻咳一下,还是觉得喉咙烧得慌,而且眼睛有点花。他眯着眼,好像看见耿叔眼角发亮。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醉了,殊不知牧野眼里,他已经坐都坐不稳了。
“耿叔,”时月开口,感觉喷了一团火出来,“你眼睛好亮,刚刚洗脸没擦干吗?”
耿叔一听,笑得更大声,抹了下眼角:“小时眼睛还挺好使……额…嗝、他是不是醉了?”
牧野顺着他手指,在今晚第一次光明正大看向时月——
“应该有点。”
时月摇摇晃晃对上他的目光,觉得更热了。
他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只见牧野冷漠移开视线,转头和耿叔继续谈天说地。
他晕乎地想……
哥今天好奇怪,总不看他。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时月喝醉胆子也大了,盯着他牧野哥一个劲儿地看。
偏偏那目光灼热烫人,让人无法忽视。
牧野好不容易把耿叔喝倒聊困,把他安排到沙发上睡去。
电视上放着春晚。
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七分钟抵达零点。
他回头,迎接快要把自己盯穿的目光主人。
“要睡吗?”牧野走近了问:“头难不难受。”
时月的眼睛湿漉漉,脸颊微红,因为体热而微张着的唇,带出看得见的呼吸。
他不熟说话。
牧野就再次问:“头难不难受?困不困现在。”
时月忽然站起身,抖着声音开口:“哥……你怎么不理我?”
牧野抬起的步子顿住,落回去,他站在那儿没动,隔着距离否认:“没有不理你。”
他不过就是想给他一点空间感,省得打个电话都得避着,到他嘴里就成‘不理我’了。
其实这‘计划’也才实行几个小时而已。
他怎么委屈得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时月的脑袋瓜实在转不动,他晕乎地想,他是不是后悔之前说过‘我和你一起’的话了?
牧野蹙眉,不太懂他说的‘后悔’指什么,任何方面,他都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不说话,时月以为这是默认,更难过了。
“你…嗝、你怎么这么快?”他说话带了哭腔,眼泪流得比前些天下的那场大雨还要多。
牧野再装不下去,朝他走去,顺手抽了一堆纸巾,“我后悔什么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得让时月给他个题目。
时月难过,这一天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一直在预想这一天,也一直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是难过得呼吸都觉得心脏痛呢?
“你不想再和我一起……了吗?”
“和我一起去A市。”
“后悔说‘我去哪都跟着’了吗?”
牧野恍然大悟,原来闹乌龙了。
他看着时月流着眼泪,控诉、委屈、难过。心狠的没有辩解,而是问——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很舍不得我吗?”
时月站不稳,‘砰’地一下坐回去,心里话走直线从嘴巴里走出来。
“嗯,”哭过后鼻音浓重,他肩背塌着,很丧气道:“难过,非常难过。”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离开。”
“爸爸妈妈离开,爷爷奶奶也很早就离开。”
“朋友也离开,李婶也离开。”
他们离开,时月觉得自己还能承受,生活总要过下去,超前看就是了。
“你也离开,我觉得生活可能就走不动了,它要停下来了。”
牧野像个没有心肺的人,继续朝他痛处挖:“为什么他们可以走,我不可以?”
时月停了抽泣声,柔软纸巾擦过他红肿的眼皮,抬起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他想不明白。
他也很苦恼。
时月苦想无果,垂下头摇了摇。
视线内是牧野骨节分明的手,他握上去,轻轻抬起,用自己的眼睛贴上去。
牧野只觉得手背上微痒,像有羽毛在皮肤上轻扫。过了几秒,他听见时月说——
“怎么办,我和你拉开距离也要难受,你一不理我,说后悔了,我就更难受。哥,我这是怎么了?”
牧野失笑,醉成这样了都不忘耍小聪明,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还知道抛给他。
他换了个问题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拉开距离,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受。”
这话一出,时月的思绪被唤醒,他抬起头皱眉问:“那你是在报复我吗?”
牧野收起笑,有些冷酷:“现在是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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