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高老师  高育良year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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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点点头:“应该是。”

    高小凤没再说什么,只是帮他整了整衣领。

    ---

    周末,高育良准时到了约好的地方。

    还是老城区那家茶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坐在角落里,看见他,站起来迎了两步。

    “高老师。”

    “侯检。”

    两个人握了握手,在桌旁坐下。侯亮平给他倒茶,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的老友。

    “气色不错。”侯亮平说。

    “监狱里作息规律。”高育良端起茶杯。

    侯亮平笑了:“您还是老样子,说话滴水不漏。”

    高育良也笑了:“你也是老样子,说话直来直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茶过三巡,侯亮平放下杯子,看着高育良。

    “高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高育良等着。

    “陈海有动静了。”侯亮平说。

    高育良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陈海。原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学长,也是他的好兄弟。当年被车撞成植物人,躺了十五年。

    “什么动静?”

    “医生说,他的脑电波最近有活跃迹象。”侯亮平说,“手指能动一动了。虽然还没醒,但比之前有希望。他儿子天天在医院守着,说爸爸一定会醒。”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爸爸……”

    “陈老走了好几年了。”侯亮平知道他要问什么,“走之前,还念叨陈海。说儿子不醒,他闭不上眼。”

    高育良没说话。

    他想起陈岩石。那位老检察长,一辈子铁面无私,最后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年在常委会上,他跟陈岩石没少吵架,但心里是敬他的。

    “高老师,”侯亮平看着他,“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陈海如果有一天醒了,他问起这些年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高育良抬起头。

    侯亮平继续说:“他爸爸走的时候,我没能让他见上最后一面。您出事了,我也没能做什么。这些年,我升了官,办了案,可有些事,一直压在心上。”

    高育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侯亮平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求一个答案的——关于当年那些事,关于这些人,到底该怎么看,怎么说。

    “亮平,”高育良开口,“陈海如果醒了,你就跟他说实话。”

    侯亮平等着。

    “说我犯了法,判了刑,坐了十五年牢。”高育良说,“说我出来之后,在吕州活着,儿子刚工作,老伴还跟着我。说我去看过陈老,虽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但心里记着。”

    侯亮平愣住了:“您去看过陈老?”

    高育良点点头:“出来之后,去他墓前坐了坐。带了一瓶酒,他爱喝的那种。”

    侯亮平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

    “高老师,”他说,“您变了。”

    高育良摇摇头:“不是变了。是有些事,以前看不清,现在看清了。”

    ---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闲话。侯亮平说起自己在京州的儿子,说那孩子跟小松差不多大,也是刚工作,天天加班。高育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临走的时候,侯亮平忽然说:“高老师,还有一个人,托我问候您。”

    高育良看着他。

    “吴老师。”侯亮平说,“她现在在美国,跟女儿一起生活。走之前,我去看过她。她说,如果有一天您出来了,让我告诉您:她这辈子,不恨您。”

    高育良愣住了。

    吴惠芬。他的前妻。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当年他出事之后,带着女儿远走美国,再也没有回来。

    “她……”高育良开口,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侯亮平说:“她身体还好。芳芳也还好,在美国做点小生意。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高育良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

    茶叶在水中浮沉,像他这辈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亮平,替我跟她说……谢谢。”

    侯亮平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高老师,当年在汉东大学,您给我们上课,讲为官之道,讲做人之本。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您是那种什么都算得清楚、什么都想得明白的人。后来出了事,我们这些学生,心里都有个疙瘩。”

    高育良看着他。

    “可现在看您,”侯亮平说,“为了儿子去求人,为了一个电话亲自上门,还去给陈老上坟……我倒觉得,那个站在讲台上的高老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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