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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了什么,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别人看了,又能怎么样?”
高育良愣了一下。
高小凤说:“当年的事,该判的都判了,该查的都查了。你就是写了什么,又能多大事?”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
第二天,郑国强又来了。
这回是一个人来的。
高育良请他坐下,这回没抱石头,石头在里屋睡觉。
郑国强把那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高书记,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高育良看着他。
郑国强说:“这批档案,我压了三年了。三年里,有人来打听过,有人来暗示过,有人来威胁过。我都顶住了。可现在,上面要整理,我顶不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高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出去,得罪人。不放出去,违抗命令。我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郑馆长,你干了多少年档案工作了?”
郑国强说:“二十三年。”
高育良点点头。
“二十三年,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郑国强看着他。
高育良说:“档案就是档案。它在那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历史看的。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上面说了算。”
郑国强愣住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
“你刚才说,有人来打听,有人来暗示,有人来威胁。这说明什么?”
郑国强没说话。
高育良说:“说明他们怕。他们怕的不是档案本身,是档案被人看见。你越压着,他们越怕。你越捂着,他们越惦记。”
他顿了顿。
“你把它放出去,他们反而不怕了。”
郑国强看着他。
高育良说:“当然,不是让你全放。是让你按规矩放。该公开的公开,该封存的封存,该销毁的销毁。你把规矩摆出来,谁都说不出什么。”
郑国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高书记,谢谢您。”
高育良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明白的。”
郑国强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高书记,那七封信,我给您带来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您自己处理吧。”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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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走到门口,拿起那个信封。
很轻,七封信,三十年了。
他拿着信封,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高小凤走过来,在他身边站着。
“不看?”
高育良摇摇头。
“不看了。”
高小凤说:“那怎么处理?”
高育良想了想,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
他把信封凑到火上。
纸点燃了,火苗舔着边角,慢慢卷起来。
高小凤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七封信,三十年的时光,烧成了灰。
高育良把灰冲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看着它们消失。
高小凤轻轻握住他的手。
“后悔吗?”
高育良摇摇头。
“不后悔。留着也没用。”
---
那天晚上,小松回来吃饭。
饭桌上,高育良把郑国强的事简单说了。
小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爸,那七封信里写的什么,您真不记得了?”
高育良说:“真不记得了。”
小松说:“那您烧了,不可惜吗?”
高育良看着他。
“可惜什么?那些年的事,该忘的就得忘。记着,有什么用?”
小松说:“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事呢?”
高育良笑了。
“重要的事,不在信里。在信外面。”
小松没听懂。
高育良说:“我当年写信,是给赵立春汇报工作。那些工作,早就过去了。那些人,早就不在了。信里能有什么?”
小松想了想,点点头。
高育良忽然说:“小松,你记住一句话。”
小松看着他。
高育良说:“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记住,是忘记。”
小松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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