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吕州的秋天深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石头蹲在树下捡叶子，捡一片就往高育良手里塞一片。

    “爷爷，给你。”

    高育良接过来，说：“谢谢石头。”

    石头又跑回去捡，小短腿跑得飞快。

    高小凤在阳台上晾衣服，看着这爷孙俩，忍不住笑。

    小松今天休息，在屋里看手机。周晓晓加班去了，单位忙。

    门铃响了。

    小松去开门，愣了一下。

    “季检？”

    季昌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又白了些。

    “小松，你爸在家吗？”

    小松赶紧让开：“在，在。您请进。”

    季昌明进了院子，看见高育良和石头，站住了。

    高育良抬起头，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季检？你怎么来了？”

    季昌明说：“路过，来看看你。”

    高育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进屋坐。”

    季昌明摇摇头。

    “就在院子里吧。太阳好。”

    高育良搬了两把椅子，在槐树下摆好。小松端了茶来，又进屋去了。

    石头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季昌明。

    季昌明也看着他。

    “这就是石头？”

    高育良说：“是。”

    季昌明冲石头招招手。

    石头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点点头。石头走过去，站在季昌明面前。

    季昌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长得像你。”

    高育良说：“他们都这么说。”

    季昌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石头。

    “给，压岁钱。”

    石头看了看高育良，没接。

    高育良说：“季爷爷给的，拿着吧。”

    石头这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爷爷”，然后跑回高育良身边，把红包塞到他手里。

    季昌明看着，又笑了。

    “这孩子，教得好。”

    高育良说：“还小，什么都不懂。”

    两个人坐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季昌明忽然说：“老高，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高育良等着。

    季昌明说：“我一直在查当年那些事。”

    高育良看着他。

    季昌明说：“查来查去，发现有些事，跟我想的不一样。”

    高育良没说话。

    季昌明说：“比如你。”

    高育良愣了一下。

    季昌明说：“当年办你的案子，我觉得都查清楚了。后来这些年，再回头看，有些事，其实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高育良。

    “你扛了一些不该你扛的东西。”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季检，都过去了。”

    季昌明摇摇头。

    “过去了，也得弄清楚。我这辈子，办案子办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办错。”

    高育良说：“你没办错我。”

    季昌明看着他。

    高育良说：“我犯了法，你办我，应该的。”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高，你现在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高育良替他接上。

    “真是没用了？”

    季昌明摇摇头。

    “真是想开了。”

    高育良也笑了。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季昌明站起来。

    “走了。”

    高育良送到门口。

    季昌明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老高，你孙子这名字，起得好。”

    高育良说：“周安，平安。”

    季昌明点点头。

    “平安是福。”

    他转身走了。

    ---

    季昌明走后，高育良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高小凤走过来，在他身边站着。

    “季检说什么了？”

    高育良说：“说了一些过去的事。”

    高小凤看着他。

    高育良说：“他说我扛了一些不该扛的东西。”

    高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呢？”

    高育良想了想。

    “扛了就扛了。没什么该不该的。”

    他抱起石头，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