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小松明显忙了起来。

    以前六点准时到家，现在常常八九点才回来。有时候回来还要接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高小凤问他，他说单位事多，忙过这阵就好了。

    高育良没说什么。

    石头想爸爸，每天晚上趴在门口等。等到小松进门，扑过去抱住腿，怎么都不撒手。小松有时候累得不想动，还是强撑着陪他玩一会儿。

    高小凤心疼儿子，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多留一碗汤。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小松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铁青着，一句话没说就进了书房。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书，看了高小凤一眼。高小凤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石头跑过去拍门：“爸爸，爸爸！”

    小松在里面应了一声：“石头乖，爸爸有事，你先跟爷爷玩。”

    石头不肯走，又拍了几下。高育良过去把他抱起来。

    “爸爸忙，咱们不打扰他。”

    石头委屈巴巴地趴在他肩上，小眼睛还盯着书房的门。

    高育良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松从书房出来。脸色缓了一些，但还是沉。

    高小凤把汤端过来，他接了，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妈，我没事。就是单位的事。”

    高小凤想问，看了看高育良，没开口。

    石头已经困了，窝在高育良怀里打瞌睡。高小凤把他接过去，抱进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高育良看着小松。

    “说吧。”

    小松沉默了一会儿。

    “爸，有人想整我。”

    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人？”

    小松说：“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并购项目，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我负责尽调。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对方有些账目对不上。”

    高育良听着。

    小松说：“我把问题报上去了，领导让我继续查。但对方的人找过我，暗示我别查太深。我没理。今天接到一个电话，说我手上一个老项目有问题，有人在查。”

    高育良说：“什么老项目？”

    小松说：“就是开发区那个债券项目。当年我做的时候，什么毛病都没有。但现在有人翻出来说，审批环节有瑕疵，要追责。”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松看着他。

    “爸，那个项目是您帮过我的。张主任点名让我牵头。现在有人拿这个说事，不是冲我来的。”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并购项目，查到什么问题了？”

    小松说：“对方公司有一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将近两个亿。账面上做平了，但原始凭证对不上。如果坐实了，就是重大财务造假。”

    高育良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小松说：“姓钱。钱有良。在吕州做房地产起家的，后来转型做投资。”

    高育良的眼睛眯了一下。

    钱有良。年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开发商。

    高小凤从里屋出来，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变了。

    “就是年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高育良点点头。

    小松看着他。

    “爸，他找过您？”

    高育良说：“年前打过电话，想见我。我没见。”

    小松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冲您来的。”

    高育良摇摇头。

    “不全是。他那个公司有问题，你查到了，他想捂盖子。拿老项目说事，是想让你收手。”

    小松说：“那我怎么办？”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个老项目，你查过没有？到底有没有问题？”

    小松说：“我查过。当年是我亲手做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都在。没有瑕疵。”

    高育良说：“那就行。”

    小松说：“可他们要查，就查。我拦不住。”

    高育良回过头，看着他。

    “你拦不住，我拦得住。”

    第二天，高育良给侯亮平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侯亮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高老师，这个钱有良，我听说过。在吕州关系很深，跟不少人都有来往。”

    高育良说：“他那个并购项目，小松查出来的问题，够不够立案？”

    侯亮平说：“两个亿的资金去向不明，如果坐实了，够。但得有证据。”

    高育良说：“小松手里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

    侯亮平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