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会歪歪扭扭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小本子上。周末小松带他去公园放风筝，他的风筝总是飞不起来，他就说是风的问题，不是他跑得慢。小松也不纠正他，只是在旁边坐着，帮他缠线。牛牛累了，跑回来灌了半瓶水，把剩下的水浇在小松脚面上，说你脚脏了，我帮你洗一洗。小松看着被他倒湿的鞋，再看看牛牛一本正经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石头住校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北京的夏天来得比吕州早。五月底气温就上了三十度，祁念从幼儿园回来热得满脸通红，书包里塞着换下来的小毛巾。高小凤每天下午三点去接他，接回来先在楼下阴凉处歇一会儿，再上楼。上楼时祁念走不动，她就背着，背到三楼喘得厉害，祁念就自己爬几步，到四楼她又背。高育良在阳台上看着，想下楼接，高小凤不让，说他膝盖不行。旁边遛狗的老太太看见了，跟高小凤说，你这个当奶奶的真不容易。高小凤笑了笑，没解释她不姓祁。

    

    端午节那天，沈静的父母来了。沈静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沈静的母亲倒是显得比同龄人年轻，烫着卷发，手上戴着一枚镶绿松石的戒指，衣着朴素但很得体。高育良之前没见过他们，只在祁望的婚礼上远远看了一眼。沈静的父亲见到高育良，不叫他高书记，开口便说老师好。祁望在旁边愣了一下，高育良也愣了一下。沈静的父亲说我在汉东大学听过您的课，八七级，政法系，您不记得了。高育良确实不记得了，只是笑了笑，说八七级的，都三十多年了。沈静的父亲说三十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沈静的母亲下厨帮忙，高小凤掌勺，两人配合默契。祁念拿了他的小红花本子给外公看，一页一页翻着，像展示什么珍藏的宝贝。沈静的父亲翻了翻，说好，又看了看高育良，说您培养了一个好律师。高育良说我培养的是祁望他爸，不是祁望。沈静的父亲没接话。饭桌上说起祁念上学的事，沈静的母亲说幼儿园要不要提前报个幼小衔接班，不然上小学跟不上，高小凤说祁念还小，不急。沈静的父亲夹了一筷子菜，说你舅奶奶说得对，小孩子别太早压太重。沈静的母亲没再提，话题一转，聊到了别处。

    

    吃完饭，沈静的母亲帮高小凤收拾碗筷。沈静的父亲和祁望坐在一起聊工作上的案子。高育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看起来像是听他们说话，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阳台上的月季开得正盛，几片花瓣落在瓷砖地面上，被晚风轻轻吹动，卷到墙角又停下来。他有点想吕州了。不是想那个房子，是想院子里的老槐树，想石头趴在桌上看书的背影，想牛牛举着画跑过来喊爷爷。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是在入夜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外面灯火通明的北京城，看天空被灯光映成浅橘色的云层，看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他站了很久，久到高小凤以为他又忘了吃药，走过来轻轻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看看。

    

    林远在开发区处理完燃气管道的事情后忙了几天，给高育良打电话时声音里带着疲惫。高爷爷，测绘报告出来了，确实是图纸的问题。刘永强的钱能退回来了。高育良说那就好。林远说他拿到钱当天请我吃饭，我没去。高育良说为什么？林远说他请客的地方太贵了，一顿饭够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高育良说那你让他请你在食堂吃。林远说他明天在食堂请，我答应了。高育良说食堂好，食堂不贵，吃着也踏实。

    

    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正式投入使用那天，孙建国搞了一个小型的内部仪式，没请领导，没放鞭炮，就在门口挂了块牌子，让自己公司的人合了个影。照片随后发到了开发区的企业群里，孟庆国第一个点赞。刘永强跟了赞，宋致远没动静。孙建国把照片也发给了高育良。高育良看着照片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当年的汉大帮。那时候他也有一群人围着，开会有说有笑，签文件笔走龙蛇，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办到。现在那群人散的散了，倒的倒了。孙建国这群人还年轻，路还长，但愿他们能走得稳。

    

    高小凤在电话里跟石头说，你爷爷把药都自己吃了，没漏。石头说您怎么知道？高小凤说我分好的药格子，每天睡前检查一遍。石头说您还挺有办法。高小凤说跟你爷爷学的。石头说爷爷教您这个？高小凤说他教我看人看心，看药格子还用教？石头笑了笑，说牛牛昨天跟我说他想你了。高小凤说我也想他，你让他接电话。牛牛接过来，喊了一声奶奶，然后说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高小凤说等祁念弟弟放暑假。牛牛说暑假是什么时候？高小凤说快了。牛牛说快了是多久？高小凤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在电话那头眨了眨眼，没到。高小凤笑了，说过两天奶奶回去看你。牛牛说好。

    

    祁念在客厅里拼积木，拼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举着跑过来给高育良看。高育良说好高。祁念说比你还高。高育良说比我高。祁念说那你能住进去吗？高育良说太小了，住不进去。祁念说那你拆了重建。高育良蹲下来，把塔拆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