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0章 余音未了  高育良year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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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良,想起他说“小凤,你辛苦了”。她说不辛苦。他说“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她说没有。他说“有”。她说“不说了”。他没再说。现在她想说了,但听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把手放在胸口,那里还有他的温度。也许不是温度,是记忆。记忆是热的,烫得她不敢碰。

    

    石头放暑假了。他回到吕州,放下行李,去了高育良的墓地。墓在吕州郊区的一座小山上,背靠着山坡,面朝着田野。他买了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刻着高育良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走得正。那是高小凤让人刻的。石头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的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在心里把高育良教他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下棋不能急,做人不能歪,走路不能偏。他记住了,也会做到。他把手放在墓碑上,石头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他说爷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他转身走了。下山的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夕阳下泛着光,白菊花在风中轻轻摇动。他想起高育良教他下棋的那个午后,阳光也是这样,照在棋盘上,棋子反射着刺眼的光。他说爷爷你换个位置。高育良说不换。他说为什么?高育良说太阳晒你是让你长个。他说我不是树。高育良说你是树,人也是树,要晒太阳才能长高。他信了,现在他知道那是骗他的,但他不生气。他想让高育良再骗他一次,但高育良已经不在了。他把脸转过去,继续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稳。这是高育良教他的,也是他自己学来的。

    

    林远在开发区迎来了陈志远项目的主体结构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陈志远很高兴,在工地上开了一瓶香槟,给施工队每人发了一个红包。林远站在旁边,没喝酒,也没拿红包。陈志远说林处长,你这个人,好处一点不沾。林远说我是干部,不能拿。陈志远说你这样的干部不多。林远说不多就对了。陈志远看了他一眼,把红包收了回去,说那我替你捐了。林远说捐给谁?陈志远说捐给开发区工会,给困难职工。林远说行。陈志远举着酒杯,对着林远说林处长,谢谢你。林远说不客气。陈志远说等投产了,我请你喝酒。林远说好。陈志远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林远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想起高育良,想起他说“你稳了,急的是别人”。他现在很稳,但已经不需要急谁了。他只需要把事做好,把人做好。这是高育良教他的,他记着。

    

    高小凤在阳台上的那把空椅子上放了一个坐垫,蓝色的,是高育良喜欢的颜色。她每天坐在旁边,看着月季花开花落。祁念放学回来,也坐一会儿。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坐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月季的花期快要过了,最后几朵花在枝头摇摇欲坠,花瓣边缘已经卷曲,颜色也淡了。高小凤说花开败了。祁念说还会开的。高小凤说什么时候?祁念说明年。高小凤说那要等好久。祁念说一眨眼就到了。高小凤看着他,他眨了眨眼,说没到。高小凤笑了。祁念说舅奶奶你笑了。高小凤说我笑了吗?祁念说笑了。高小凤说我怎么没感觉?祁念说因为你不知道你在笑。高小凤说那你怎么知道?祁念说因为我看到了。高小凤把他搂过来,他没有挣开,靠在她身上。两个人看着那几朵快要落败的月季,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片,落在祁念的膝盖上,他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攥紧,又松开,那一片薄薄的、脆脆的花瓣,像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他知道明年它还会再开,只要这棵月季还活着,它就一定会开。他不知道高爷爷还能不能看到,但他会替他看。等他看到花开的时候,就在心里告诉他。就像舅奶奶说的,他在心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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