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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雷劈过的老松树,虽然还站着,但已经伤痕累累。
赵德柱和贼猴子一左一右,架住了李三的胳膊。这一次李三没有剧烈挣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是象征性地扭了几下,然后就被两个士兵半拖半拉地拽出了祠堂的门槛。
但一出祠堂的门,李三像是突然又活了过来。
“薛老虎!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区里炸开,惊得远处的狗都叫了起来。他用力扭过头,朝着祠堂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利:
“我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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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赵德柱和贼猴子拖着下了台阶,双脚在碎石路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你惹到三爷爷了!”
最后这句话,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的嗓子彻底哑了,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赵德柱和贼猴子半拖半架地把他带出了营区核心地带,穿过甬道,拐过一个弯,到了一排低矮的营房后面。这里离祠堂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四周没人。
赵德柱松了手,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三哥,你这是何苦呢……”
贼猴子也松了手,弯着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三站在营房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但他的表情已经在迅速变化——愤怒像潮水一样从他的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冷静的、甚至有些疲惫的脸。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过头,目光越过营房的屋顶,看向甬道拐角的方向。
那里,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暮色里。
李三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足。
“成了。”他在心里说。
穿灰长衫的人叫田中信男,是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木下参谋长手下的情报特务,化名“周文远”,公开身份是长沙城内一家洋行的买办。
他在长沙潜伏了八个月,任务是刺探薛岳第九战区的情报,特别是要搞清楚薛岳麾下各部队的部署情况、将领之间的派系关系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部矛盾。木下参谋长对薛将军这个人研究得很透——他知道薛将军是国军中少有的能打仗的将领,也知道薛将军性格刚硬,脾气暴躁,在国军内部人缘并不算好。木下一直想找机会利用薛将军与其他将领之间的矛盾,从内部瓦解第九战区的战斗力。
今天傍晚这一幕,田中信男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从祠堂东侧厢房的山墙拐角处,到甬道中段的槐树后面,再到营区北面的马厩旁边,一路跟踪,一路观察。他看到了李三气势汹汹地闯进祠堂,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拍桌子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以及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他甚至隐约看到了薛岳用手指着李三的鼻子、青筋暴起的侧影——透过祠堂的窗户,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影子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田中信男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务。他在中国待了六年,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能模仿湖南口音。他见过太多假装的争吵和真实的冲突,他自认为能分辨出其中的真假。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冲突,百分之百是真的。
理由有三。
第一,李三的愤怒是真实的。那种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声音嘶哑的状态,不是能装出来的。尤其是李三被拖出祠堂之后那句“你惹到三爷爷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种江湖人特有的“我要你好看”的狠劲,任何一个演员都演不出来。
第二,薛将军的反应是真实的。薛将军说“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时的那个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威严,是一个战区司令长官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时的真实反应。尤其是薛岳提到“韩璐”两个字时的表情——那种对“男女关系不清”这种事情的厌恶和鄙夷,是发自骨子里的。田中信男知道薛岳的为人——这人虽然脾气暴躁,但在军纪方面极其严苛,对部下的私生活管得比谁都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冲突的内容对得上号。田中信男之前就收集到了一些情报:李云龙,绰号李三,燕子门出身,三年前投军,在薛岳部下当了一名侦察兵,作战勇敢但纪律散漫,多次违反军规,已经被记了两次大过。他有一个妹妹也在军中当卫生兵,叫李四,后来改名叫韩璐——据说跟一个叫韩璐的牺牲了的卫生队长有关系,顶了她的名字继续留在部队。这兄妹俩在部队里一直被人另眼相看,因为他们是江湖门派出来的,不是正经军校毕业的军官,在讲究出身的国军部队里,这种“非正规军”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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