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一十三章 鹰爪南下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那把滑出去的椅子拉回原位,椅腿又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吱嘎”声,这次比上次更尖更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他把掉在桌上的杯盖捡起来,重新盖回茶杯上,动作很慢,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颤抖。

    丛麻子看到了那只手的颤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陈师傅,”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您难道不想为您的徒弟报仇吗?”

    陈师傅抬起头来,看着丛麻子。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神情。有困惑,有挣扎,有无奈,有一个老人面对这个乱世时的无力感。

    “我不想卷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现在年龄大了,不想卷入这些纷争。梁作斌的死,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死有余辜,他若是不投靠日本人,也不会死的这么快……”

    丛麻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师傅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力量:“但我这次会去长沙。把他的尸体弄回来,然后去安葬。他毕竟是我的小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顺便我要去看一看。这个韩璐,还有这个李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功力,能够把我这个武艺高强的徒弟置于死地?”

    他的目光从天井里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一双练了一甲子鹰爪功的手,是一双能徒手捏碎青砖的手,是一双让无数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手。

    “我确实想认识认识他们俩。”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但丛麻子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危险的味道。那不是仇恨,不是报复,而是一种——好奇。一个武林宗师对一个杀了自己徒弟的年轻人的好奇。

    这种好奇,有时候比仇恨更可怕。

    丛麻子端起茶杯,把杯底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浓得发涩,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陈师傅,”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什么时候动身去长沙,告诉我一声,我陪您去。”

    陈师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丛麻子转身走出了雅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遇到白老板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里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雅室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石榴树移到天井的墙上,又从墙上移到青砖地面上,最后消失不见了。茶馆里说书先生换了一段书,开始讲岳飞传,讲到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时候,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陈师傅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秋天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石榴成熟的甜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白胡子被气流吹得微微飘动。

    “韩老爷子。”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你的孙女,杀了我的徒弟。”

    他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出了雅室,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柜台前的时候,白老板正在算账,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看到陈凤歧过来,白老板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问:“陈师傅,您走啦?茶钱算我的。”

    陈师傅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在柜台上。“茶钱,还有你这把椅子的钱。”

    白老板愣了一下:“椅子?椅子怎么了?”

    陈凤歧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他穿过大厅,穿过前院,穿过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走进了保定城的街道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线,从西大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长沙,医院。

    李军长的效率比大师兄和薛将军预想的还要高。

    薛将军交代任务的第二天上午,李军长就亲自带着十个人出现在了医院门口。这十个人不是普通的士兵,每一个都是从第九战区几十万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神枪手,用李军长的话说,“老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沈克明的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有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