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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的身体倒在离他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他想看又不忍心看。他看了一眼小山的脸的朝向——朝上,朝向他这个方向,那双还在睁着的年轻的眼睛好像还在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地问他:“少佐,你为什么没有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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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少佐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颗碎裂的东西不是他的心脏——他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很用力,快到要把胸骨都撞碎。碎裂的是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的某种信念,那种“只要我足够冷静、足够专业、足够强大,我就能掌控一切”的信念。
他不能掌控一切。他甚至不能保护他的兄弟。
工藤少佐趴在那里,他的脸埋在手臂和枪托之间,他的肩膀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着。他不是一个轻易流露感情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是有感情的。他的感情平时被一层厚厚的铠甲包裹着,他以为那层铠甲足够厚,厚到可以抵挡任何打击。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那层铠甲在第一颗子弹带走增田的时候就已经裂开了一道缝,在小山倒下的时候,那道缝变成了一条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无法呼吸,但那股气怎么都冲不上去。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好像流干了,或者被愤怒烧干了,谁知道呢。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在说着一些没有人能听到的话,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在说什么内容的话。
他恨。
他恨对面的那些中国狙击手,恨他们用这种卑鄙的、躲在暗处放冷枪的方式杀死了他的部下。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识破对方的诱饵战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金井开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更好的指挥官,好到能让他的人都活着。
但他最恨的是,他连哭都不能哭出声来。
他是指挥官。他是这支小队的主心骨。如果他哭出声来,金井会怎么看他?金井还活着,金井还需要他的指挥。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金井那根已经绷得很紧的弦就会彻底断掉。到时候就真的完了,一个人都活不了。
所以他不能哭出声。
他只能把所有的泪水和哭声都咽回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和那些已经凉透了的干粮搅和在一起,变成一团黏稠的、黑色的、发苦的东西,就那么一直堵在胸腔和腹腔之间那个说不清是心脏还是胃的位置上,闷闷地疼。
工藤少佐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往常那样的花岗岩式的冷硬,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全然不同的,那里面原来还有一层温润的东西,像深潭上面的水汽,现在那层水汽被蒸干了,只剩下了干涸的河床和底下那些棱角锋利的石头。
“金井。”他喊了一声。
“嗨。”金井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短促、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但工藤能从那个简单的音节里听出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金井的声音在发抖。
金井在发抖。
这个认知让工藤少佐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大截。金井,这支小队里最冷血的、最不会恐惧的金井,他的手在发抖。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金井也怕了。金井看到小山被一枪爆头,他也怕了。他只是不说,只是把那份恐惧压在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下面,但那东西存在,像地下的暗河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哗哗地流。
工藤少佐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他们继续这样趴在这里等下去,对面那些中国狙击手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全敲掉。不是因为他们技不如人,而是因为他们的士气已经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被那几颗精准的子弹打出了无法修复的裂缝。
他需要考虑撤退。
这个念头在工藤少佐的脑子里刚一出现,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整个人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撤退,他从军的生涯里,从来没有主动下达过撤退的命令。在他的字典里,“撤退”这个词永远跟“失败”画等号。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撤退才是最合理的选择,不是保命意义上的合理,而是战术意义上的合理——保存有生力量,重整旗鼓,再回来报仇。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撤退,增田和小山的尸体就留在了这里,落到了中国人的手里。他不能把他们的尸体留在这里。日本人对待战死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死者的灵魂必须回到故土,必须进入靖国神社,必须被后世代代供奉。如果尸体落在了敌人手里,灵魂就找不回来,就不能安息。
增田,小山。他要把他们带回去。
工藤少佐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纷乱的、软弱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如铁的职业军人。
“金井,”他第二次喊出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有力,“稳住。”
“嗨。”金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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