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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瞄准工藤所在的那截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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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有几发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溅起的碎屑打在脸上生疼。老沈一动不动,泥巴糊满了他整张脸,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像两颗燃着火的炭。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具寻找工藤的身影。
工藤太一郎正趴在那截矮墙后面,他的狙击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正对着国军阵地。他没有发现老沈——至少老沈是这么希望的。老沈屏住呼吸,将准星稳稳地对住了工藤露在矮墙上方的那一小片肩膀和半个脑袋。
距离大约两百三十米,风从左向右吹,风速大约每秒三米,需要修正半个密位。老沈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地、缓缓地施加压力。
工藤忽然动了一下,他的脑袋微微侧过来,似乎在跟旁边的谷口少佐说什么。老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侧脸的暴露面积更大。他迅速调整瞄准点,准星稳稳地锁住了工藤的太阳穴。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工藤忽然整个人缩了回去。
老沈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果然,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梭子机枪子弹从他头顶呼啸着犁了过去,要不是他趴得够低,这梭子子弹就能把他的脑袋掀飞。原来工藤缩回去的同时给机枪手木村打了个手势,木村立刻调转枪口朝老沈这个方向扫射。
老沈把脸埋进泥土里,子弹打得周围的泥土噗噗直响,像雨点砸在泥地上一样密集。他能感觉到弹片和碎石从后背上掠过,军装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但没有疼,可能是战场上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枪声稍歇,老沈猛地抬头,举枪,瞄准,射击——这一切只在不到两秒内完成。
“砰!”
枪声在战场上炸响,像一道惊雷。
工藤太一郎刚刚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本意是想看看老沈是不是被机枪压制住了,但他低估了老沈的速度和决心。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划过空气,正中工藤的左肩,穿透了肩胛骨,打出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军装。
工藤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把枪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的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手指麻痹得无法动弹。但他没有叫喊,多年的训练让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他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工藤君!”今井义多俊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工藤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调依然冷静,“我没事,只是肩膀上挨了一下。不要暴露你们的位置!”
今井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重新趴回弹坑里,但眼睛始终盯着工藤的方向,满脸都是焦虑和恐惧。他跟工藤一起训练了三年,从没见过工藤受伤,在他的印象里,工藤太一郎是无敌的,是不可能被打中的。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对面的那个中国老兵,那个看上去像一截枯木的老头子,居然打中了工藤少佐。
菅原孝三也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扳机护圈。他朝老沈的方向开了一枪,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打在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树干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谷口少佐趴在工藤身后两米外的一个掩体里,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带来的这个工藤支队,前后已经折损了两个人,现在连工藤自己都受了伤,这场仗还怎么打?
只有工藤太一郎自己,在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他用右手单手握枪,努力将枪托抵在右肩上,但左手的无力让瞄准变得极其困难。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用疼痛来驱散手臂的麻木。
他看到了老沈的弹坑。
那个弹坑在两百多米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周围没有遮挡,老沈趴在那里,像一块风干了的老树皮。工藤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老沈的脸——那张布满皱纹、涂满泥巴、满是仇恨和决绝的脸。工藤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钦佩,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想起了在陆军士官学校时教官说过的话:“一个真正的狙击手,不仅要有一颗冷酷的心,还要有不怕死的觉悟。但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被逼上绝路的可怜虫,一种是真正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后者,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老沈显然属于后者。
工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枪身,将准星对准了老沈的头部。老沈似乎也在瞄准他,两个人透过各自的瞄准镜,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砰!”
又是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响,但这一次,结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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