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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血痂把皮肤绷得紧紧的,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把皮撕裂一样。他能感觉到泥土的腥味和血的铁锈味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恶心,让他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空空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寺庙,想起了那只飞走的野鹤,想起了父亲手里那串念珠在阳光下的颜色,那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光泽的深褐色,和血的颜色不一样,和刀的颜色不一样,和军装的颜色不一样。
他想起了接他入伍通知书的那一天。军官说,卓一君,帝国需要你。父亲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过身,走回了寺庙。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父亲。
后来有人告诉他,父亲在他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在寺庙里圆寂了。临终前,手里还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念着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小林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他被血污糊住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泥土、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起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小林睁开眼睛,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皮,他看到了一双锃亮的军靴。军靴的皮面擦得像镜子一样亮,能映出他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军靴的主人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起来,不要在地上装死。”
小林咬着牙,用双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他的手臂在剧烈地发抖,每上升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肋骨在疼,腰在疼,脸在疼,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他试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成功坐了起来,然后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双腿像两根被水泡软了的挂面,随时都可能再次垮掉。他的身上全是尘土和血迹,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沾着血和泥,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身上。
岛田大佐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岛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损坏了的工具,不关心它为什么坏了,只关心它还能不能用。
“小林君,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
岛田的声音平平淡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他向旁边招了招手,一个日本兵立刻小跑着上前,递上一把新的军刀。岛田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连刀带鞘递到小林面前。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小林看着面前的军刀,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手臂还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被捆住,但他就是抬不起手来。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死死地贴在裤缝上,动不了分毫。
岛田举着刀,等了几秒钟,见小林不动,冷笑了一声,将刀收了回去。他向身后的日本兵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打谷场的另一边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七八个孩子被日本兵从人群中拖了出来——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两三岁,还穿着开裆裤,光着屁股,被一个日本兵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后衣领提在空中,两条莲藕一样的小腿在空气中乱蹬,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娘!”
“我要我娘!”
“放开我!放开我!”
孩子们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几近疯癫的女人从人群里不顾一切地往外冲,被日本兵的刺刀逼了回去,有一个女人在被枪托砸翻好几次之后还是冲了出来,扑向自己的孩子,被两个日本兵按住,按在地上,她的脸埋在泥土里,声音闷在土中,变成一种模糊而绝望的呜咽。
岛田指着那些孩子,对小林说:“小林君,这些孩子,七八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愿意砍那五十个男人的脑袋,还是愿意砍这些孩子的脑袋?你自己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近乎恶毒的笑容。
“你可以不选,那我就同时要了这五十个男人的脑袋和这七八个孩子的命。你自己选。”
小林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目光从那五十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身上,移到那七八个被拎出来的孩子身上。孩子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晃荡,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种恐惧是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伪装的、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他们还不理解什么是死亡,但他们知道,面前这些穿着黄军装的人,是要害他们的。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被一个日本兵按着肩膀站在地上。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哭大叫,而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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