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二十八章 血雾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丁各庄的血色黎明

    第一章 集结

    民国三十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丁各庄的早晨是被刺刀的寒光划破的。

    天还没亮透,村口的狗就开始发了疯似的狂吠。庄户人家的公鸡才叫到第三遍,黑压压的日本兵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进了村子。他们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皮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把把铁锤敲在每个村民的心口上。

    “起来!都起来!”

    日本兵用枪托砸着各家各户的院门,声音粗暴而凶狠。他们说着叽里呱啦的日本话,夹杂着生硬的中国话:“快快的!都到村口集合!不出来的,死了死了的!”

    土坯墙的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叫声,还有老人在咳嗽中被惊醒的慌乱声。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有人试图从后墙翻出去,却发现村子四周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家的大儿子林铁柱今年二十八岁,一米八几的个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壮劳力。他刚从炕上翻起来,他娘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铁柱,你可别逞能,外头是日本人,咱老百姓惹不起啊。”

    “娘,我知道。”铁柱咬着牙,把棉袄套在身上,又弯腰把炕沿底下那把生锈的柴刀往怀里揣了揣,想了想,又掏出来扔回了炕角。他知道,对付鬼子的刺刀,一把柴刀什么用都没有。

    铁柱的媳妇抱着三岁的闺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铁柱摸了摸闺女的头,对媳妇说:“别怕,鬼子也不能把咱全村人都怎么着了。你跟紧咱娘,别往前挤。”

    村口打谷场上的晒粮坪被清了出来,四周架起了十几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空地上的所有人。轻重机枪的旁边,蹲着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他们的钢盔在晨曦中反射着暗淡的铁灰色光芒,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被钢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日本兵开始从各家各户往外赶人。老人拄着拐杖走得慢了,一枪托就砸在后背上,老太太直接扑倒在地,额头上磕出了血。年轻女人缩在墙角不肯出来,两个日本兵冲进去拽着她的头发往外拖,女人的惨叫声震得整个村子都在发抖。

    半个时辰的工夫,打谷场上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三百多口子,挤在一起,老的少的都在打哆嗦。孩子们不敢哭,被大人捂住了嘴,只能用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端着刺刀的日本兵。

    北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乱动,整个打谷场上只听见风吹动草垛的沙沙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村口的大道上,三辆军用卡车停在那里,卡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轿车的车门上印着膏药旗,在风中微微晃动。

    一个日本军官从第一辆小轿车里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装,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他的下巴刮得铁青,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像是在微笑,但那种微笑让人从骨子里头往外冒寒气。

    这就是阿南司令官。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身边的副官赶紧给他披上了军大衣。阿南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整了整军帽的帽檐,目光从打谷场上的村民身上扫过,那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就这些?”阿南用日语问身边的军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告司令官,丁各庄共有人口三百四十七人,全部到齐。”身边的军官立正回答。

    阿南微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将手帕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放回口袋。他走到打谷场边上,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刺刀。

    这时候,第二辆小轿车的门也打开了。

    下来的军官比阿南年轻许多,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魁梧,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他的军衔是大佐,肩章上两颗星。他下车以后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转身从车里拿出了自己的军刀,挂在腰间,然后扶了扶军帽,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阿南身边。

    这人就是岛田大佐。

    岛田站在阿南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同样落在打谷场的村民身上,但他不像阿南那样面无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他的眼睛在一张张惊恐的面孔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选什么东西。

    最后一辆军用卡车的车厢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年轻军官。

    他大约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身还算合身的军装,但军装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的军衔是少佐,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住了车厢板才勉强站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