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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工夫了。李三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心里头像是有只猫在挠,痒痒的,急急的。
“三儿。”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把李三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见李云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正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大师兄,”李三压低了声音,嗓子里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你怎么也过来了?不是让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了吗?”
“不放心,过来看看。”李云飞的目光越过墙头,看向别墅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里面还没动静?”
“没有,”李三摇摇头,“安静得邪乎,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李云飞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千万条蚕在啃噬桑叶。李三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对李云飞说:
“大师兄,我寻思着,小师妹一个人进去,真的没事吗?梁作斌那个人,我听说可不简单。他早年跟着沧州铁爪孙振邦学了八年,那大力鹰爪功,一爪下去能捏碎核桃,一抓一扯能把人的筋给抽出来。小师妹虽然功夫好,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万一——”
“没有万一。”李云飞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可是——”
“三儿,你信不信小师妹?”
“我当然信,但是——”
“信就行了,”李云飞打断他的话,“你跟着我也有四五年了,什么时候见小师妹失过手?”
李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确实,他跟着李云飞的这几年,亲眼见过韩璐出手好几次,每一次都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有一次在汉口码头,三个地痞想占韩璐的便宜,韩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手就把三个人的手腕全卸了,那三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韩璐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可是,那三个地痞跟梁作斌能比吗?
李三心里头还是不踏实,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又把目光转向别墅后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流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李云飞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李三的肩膀。
“三儿,”李云飞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吞没,“你听见没有?”
李三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雨声。风声。远处的犬吠声。还有——
“听见什么?”李三小声问。
“心跳声,”李云飞说,“你的心跳声。太急了。”
李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确实紧张,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是擂鼓一样。他知道这样不好,紧张会让人失去判断力,会让手发抖,会让动作变形,可他控制不住。
“大师兄,”他又忍不住开口了,“梁作斌万一服用了冰毒,那可太难对付了。那玩意我听人说过,吃了以后力气大得很,不知道疼,不知道怕,就像疯了一样。小师妹要是碰上这样的——”
李云飞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长衫下摆往下滴,他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三儿,”他说,“你听说过‘毒蛇’的事吗?”
“什么毒蛇?”
“两年前,小师妹一个人在湘西追一个贩毒的头子,那人绰号‘毒蛇’,手底下有十几个亡命之徒,个个都是身上背着人命的。小师妹一个人进了他们的寨子,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李三的眼睛瞪大了。“后来呢?”
“后来,”李云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二天早上,小师妹从那寨子里走出来,身上一滴血都没有。寨子里那十几个人,全都躺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右手腕都被卸了关节,下巴也被卸了,喊都喊不出来。那个‘毒蛇’,被小师妹用鹰爪功抓碎了锁骨,跪在祠堂门口,见到小师妹就磕头。”
李三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小师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喃喃地说。
“小师妹从来不会跟人提起她做过的事,”李云飞说,“但是你要记住,三儿,小师妹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是个大家闺秀,可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连我都比不上。”
李三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头的焦虑和紧张,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三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韩璐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厅不大,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像是正经人家的摆设。可韩璐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几幅字画全是赝品,纸张和墨迹都是近几年的东西,偏偏落款是前朝的名家。这种人,连附庸风雅都附庸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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