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四十八章 露从今夜白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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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慢慢地熔成了一团不成形的金属疙瘩。

    梁作斌靠在床头上,想着这些事情,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碰到的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茅台,拧开盖子,对着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这一次他灌得比之前都猛,大半瓶酒一口气灌下去,连气都没换。酒液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咳得天昏地暗。

    咳完了,他直起腰,抹了一把嘴,酒液和唾沫混在一起,糊了一手。

    他的眼睛更红了,醉意更浓了,看东西已经开始出现重影。桌上那盏油灯在他眼睛里变成了两盏,墙上的影子变成了重重叠叠的好几个,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像是在水面上飘着。

    梁作斌歪歪斜斜地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他趴在窗台上,醉眼迷离地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很静,静得像一座坟墓。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天上一颗星都没有,黑得像锅底。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摆,像是无数只手臂在招手,又像是在挥手送别。

    梁作斌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然后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那种笑很奇怪,不是高兴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笑,一种讥讽的笑,一种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一看、然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笑。

    “呵呵呵……”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沙哑的,像是生锈的门轴在响。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笑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天大的笑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梁作斌,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把衬衫解开,刚才扣上的扣子又被扯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胸肌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肩膀上的三角肌鼓胀着,腹肌一块一块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这张脸,这具身体,曾经是多少人羡慕的东西,可现在,这些东西只让他觉得可笑。

    “老天爷,你他妈跟我开了个多大的玩笑啊。”他仰起头,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你要么就让我死,要么就让我好好活着,你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我,算怎么回事?啊?算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血管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蹦出来。吼完之后,他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塌了下去,趴在窗台上,脸埋在胳膊里。

    冷风呼呼地吹着他的后背,他光着的膀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醉眼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院子的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腰身很细,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棵刚刚抽条的柳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旗袍的下摆轻轻飘动,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正在冲他微笑。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可那个弧度里装着的所有东西,都让梁作斌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特别大的眼睛,但形状很美,像两弯新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弯成两道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亮的,暖的,像是春天午后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

    梁作斌的呼吸停了一瞬。

    “璐璐。”他喃喃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温柔得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一贯粗声粗气,骂人骂得比谁都狠,可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手里捧着一件稀世的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碎了。

    “璐璐,你知道我心里苦,是不是?”他的声音在抖,可嘴角却弯了起来,那个笑容是真心的,不是刚才那种自嘲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束光。

    “你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从窗台上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差点被椅子绊倒,伸手扶住墙才稳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院子里那个身影,一秒都不敢移开,好像只要一移开,她就会消失。

    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光着膀子站在门口,衬衫大敞着,露出整个胸膛。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汹涌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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