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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然后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庭院里终于安静了。
八名黑衣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在吐血沫,有的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疤眉汉子是最先倒下的那个吗?不是的,疤眉汉子还站着——不,他现在是单膝跪在地上,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李云飞的铁腿踢出来的伤。他的右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但他还在咬牙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李云飞。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李云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长衫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有一片血迹,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右颧骨的位置,是被谁的拳头蹭到的,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是被某个黑衣护卫的肘部磕到的,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满嘴的铁锈味。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站在一堆倒下的敌人中间,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却依然挺立的青松。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廊下的丫鬟家丁们目瞪口呆,有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有的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还有一些胆小的小丫鬟直接吓哭了,捂着嘴无声地流泪。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八个人啊,八个精壮的、杀过人的黑衣护卫,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被一个人撂倒了。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庭院中央,浑身上下是血,却像一尊战神。
老马的帕子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后背全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廊柱后面退了一小步,那是一种本能的、想要离危险更远一些的冲动。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那声音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台阶上的那把花梨木太师椅。
梁作斌还坐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没有站起来过,没有后退过,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右手还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交替着叩击红木表面,发出那一声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该怎么形容梁作斌此刻的表情呢?
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他的眉眼之间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的痕迹,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放松得像是刚刚午睡醒来,正在享受午后悠闲的时光。
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他之前看李云飞的眼神是轻蔑和傲慢,那么现在,那种轻蔑还在,但傲慢之外,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一些审视,一些计算,以及一种更加冰冷的、更加彻底的杀意。
就像一个猎人在评估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动手。
梁作斌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不错。”梁作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确实不错。我梁作斌在天津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在我的府邸里连打十几个人还能站着的。”
他站了起来,再次走下台阶。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他走到李云飞面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李云飞直直地回视着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目光始终没有闪躲。
梁作斌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和煦而友善,就像两个老朋友重逢时的寒暄,但不知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这个笑容,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梁作斌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最欣赏你不知死活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哈哈哈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听起来爽朗极了。
然后他收住了笑,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寒冰还要冷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赶紧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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