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的屋子，他打开了玄关灯，被玄关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合照恶心了一瞬。

    那是自己十岁时拍的，端庄的白意和沉稳的雀恒，中间夹了一个勉强假笑的雀有风。

    他见过还没有自己的时候，父母和姐姐的合照。

    白意画着并不张扬的妆，搂着雀以静纤细的胳膊，笑得阳光四溢，雀恒一只手搭在雀以静的肩上，另一只手和白意越过雀以静的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这种生机在他们家原来是存在过的。

    那幅照片被白意锁在自己的化妆台的抽屉里，从不让人动。

    雀有风苦笑一下，把鞋子换好，背着书包回了自己房间。

    三百多平的公寓，塞满了摄像头，雀有风见怪不怪，瞥了一眼自己房间的那个，就把书包扔到书桌边上，坐到桌子边就开始写习题。

    可是雀以静早在记忆里模糊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闪现。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头再一次眩晕起来。

    雀有风扶着头合上眼想甩去这些七七八八的回忆，但是脑海里砰一声，雀以静再一次在他的回忆中倒下，那一段时间的噩梦又萦绕心头。

    “雀有风，把<琵琶行>背给我听。”

    “浔阳江头夜送客……”

    “不对！你的尾音应该再平滑一点！重来！”

    “浔阳江头……”“重来！”“浔……阳……”“不对！”

    “雀有风，去给姐姐磕头！”

    “你跪下，对着姐姐遗像说一万遍对不起以后再起来！”

    ——姐姐，对不起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他不明白，自己都把姐姐最喜欢的《琵琶行》背完了，为什么妈妈还要哭，还要发疯一样地哭，然后就是渗人的寂静。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你可以回来，让妈妈，不要难过了吗？

    对不起啊！你就回来一下，就一下，在救我一次，不行吗？

    爸爸杀死了他所有的花，妈妈砸烂了她的画。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青衫湿……

    “有风！有风？”

    白利扶起了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雀有风，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摘掉他的眼睛，帮他抹起眼泪。

    雀有风看着白利的脸，脑中一阵嗡鸣，只当是雀以静，喃喃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姐姐……”

    白利的心急的揪在一起疼，他轻拍一下雀有风的手，嗔道：“傻小子讲什么胡话，要不是我给你打十几通电话你接都不带接一下的我都不知道你这样！”

    这种情况其实不止一次了，每次白意和雀恒都不在，都是白利过来救的雀有风。

    “你都不知道去医院看一下吗，”白利把雀有风扶到椅子上，“这都第多少次了你还不重视！”

    然后无意间看到了他桌子上的稿纸，上面全是雀有风极度不冷静时的字体，全是“姐姐对不起”“姐姐回来”之类的字。

    雀有风默不作声地从白利眼下把纸抽走，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

    “不想去，”雀有风揉揉太阳穴，“浪费时间。”

    白利叹了口气，斥道：“姐和姐夫太过分了，还在房间安监控，一点也不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说着就去把监控拔了。

    “有风你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今晚早点休息吧。”白利拍拍雀有风肩膀，“我回去了，周末来舅舅家玩哈，舅舅家刚养一只小猫。”

    ……猫？

    雀有风脸唰地白了，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我周末要补课。”

    “哦对你好像怕猫，”白利打开门，“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雀有风点了点头，没有力气一样说：“那你休息吧。”

    他打开手机，看见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是【舅舅】，还有一个很突兀的通知。

    微信：【八岁而已】发来一条信息。

    雀有风点进去，发现施拔萃给他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

    他笑了一声，回了一个小太阳，然后点进备注栏，想给他改备注。

    但是雀有风太累了，累到字都能打错。

    于是阴差阳错的，“施拔萃”打成了“十八岁”。

    不过啊，十八岁其实也挺好的。

    十八岁是青春的代名词，不用披星戴月，精彩也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