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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青翻册,“新入屯户,刘七,昨日登记,工项是搬石,日工一分。”
苏清婉问,“谁给你登记的?”
林婉儿从回春堂门口走来,“我写的,他说不会写名,只按了手印。”
苏清婉看向她,“你记得他的手?”
林婉儿点头,“他右手虎口有硬茧,但不像搬石的茧,像常年握短柄刀。”
刘七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儿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我没看错。”
王师爷从旁边探头,“京城贵女开始会看茧了,这地方真养人。”
李长青写下一笔,“王得志,战时废话,扣一厘。”
王师爷捂住胸口,“我这嘴迟早卖给军府。”
苏清婉拿过刘七的右手,翻开掌心,掌纹里有黑灰,指缝有淡盐结晶。
鲁大石走近,闻了闻,“他碰过旧白狼烽的湿沙。”
刘七猛然抽手。
张奎的刀已经架在他肩上。
张大锤从后面一脚踹弯他的膝盖,“跑啊,我看你腿多快。”
刘七跪在地上,仍不说话。
苏清婉蹲下,把那根红线发绳放在他面前,“左翼先锋营的绑发法,谁教你的?”
刘七盯着红线,喉咙动了动。
楚河被学徒扶着走到校场边,沈灵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药针,“我说过你不能乱走。”
楚河看着刘七,“刘七不是名字,左翼营里有个刘启,斥候,右脚中过箭。”
刘七猛抬头。
赵铁柱握刀的手顿住,“你是先锋营的人?”
刘七嘴唇发抖,半天挤出两个字,“将军。”
校场里的火声压过了人声。
楚河看着他,“你的舌头还在。”
刘启低头,“我没被抓,我当年装死爬出谷,后来被魏承的人找到,他们拿我弟换我,我给他们带过路。”
张大锤骂出声,“你带他们害自己人?”
刘启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带错路了,我故意带他们进焚道,他们杀了我弟,把我丢进流民堆,我这条命早该没了。”
魏忠在后面冷笑,“说得好听,今夜子时,谷门自开,城中有钥,你敢说不是你传的信?”
刘启转头看他,“信不是我传的。”
苏清婉盯着他,“那是谁?”
刘启抬手指向校场另一侧,“那个卖柴的老汉,他不是哑巴,他会狼庭骨哨。”
人群乱了一下。
张老头啊啊两声,抬手指向一个挑柴老汉,那老汉背篓还在,人却已经往人缝里缩。
老鬼动得最快,弯腰掠过火盆旁,手中短刀一挑,割断老汉背篓绳。
背篓落地,柴禾散开,里面滚出一支骨哨,一块旧工部铜环,还有半张羊皮图。
老汉拔腿就跑。
大头横跨一步,整个人挡住去路,老汉撞在他肚子上,反倒坐回地上。
大头低头看他,“你跑得挺认真,就是选路不行。”
张大锤上去按人,“服了吧,饭桶户也有用。”
老汉被拖到苏清婉面前,嘴里开始发出含混声,像真哑。
青黛抱着药箱跑来,冲他呸了一口,“装。”
沈灵霜一针扎进他颌下。
老汉喉咙一松,骂出一句北狄话。
老鬼翻译,“他说,狼主会把你们挂在谷口。”
苏清婉捡起那块旧工部铜环,递给鲁大石。
鲁大石只看一眼,“谷门机关的转环,少这个,门开不全。”
李长青拿起羊皮图,铺到木板上,“这半张图画的是归鸿城内路,戊库,回春堂,旧军户守牌处,都标了。”
校场一片低声。
林婉儿看着图上回春堂的位置,手里的布条掉了一根,“他昨晚在药房外问过热水。”
苏清婉问,“谁答的?”
林婉儿低下头,“我答了。”
李长青看她一眼,“你没错,错的是他问。”
苏清婉把羊皮图收好,“内鬼两条线,一条刘启,被逼带路,一条北狄哑探,负责送物,魏忠负责帝令残角,楚河负责主将血,百户血在军府库。”
王师爷吸了口气,“这不是开门,这是把咱们全城当钥匙串。”
苏清婉点头,“说得准,抵半日盐。”
王师爷差点哭,“小人终于靠嘴回本了。”
刘启跪在地上,“掌柜的,我能带你们走活路,我认路。”
君无邪看向他,“十年前,你为何不回军中?”
刘启把头磕在地上,“我不敢,我害死了一队人。”
楚河走到他面前,“你还记得焚道?”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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