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师道】：唐僧也被他问得一愣，“我”……是谁？

    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想过，从记事起，他就是和尚，就是佛子，就是要去取经。

    他的喜好、情绪、欲望，似乎都是需要克制、需要摒弃的“妄念”。

    “您看您对我和八戒、沙僧。”孙行者继续道：“您叫我们徒弟，可您真的把我们当‘徒弟’、当‘自己人’看过吗？

    还是只是当成菩萨安排的、保护您去西天的‘工具’？

    工具好用，就夸两句。工具不听话，或者出了差错，就念紧箍咒，就赶走？”

    “八戒贪吃犯错，您赶他走，是觉得他坏了佛门规矩，丢了您的脸，还是真心为他好，想让他改过？

    我被冤枉，您念紧箍咒的时候，心里是生气我不听话，还是……也有一点点心疼？”

    唐僧浑身一震，想起赶走八戒时自己的“大义凛然”和隐隐的“如释重负”，想起念紧箍咒时孙悟空的痛苦和自己的“不得不为”……

    那些被“道理”和“职责”掩盖的、细微的真实情绪，此刻被血淋淋地扒开在眼前。

    “师父，”孙行者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敲在唐僧心上：“菩萨让您取经，是为了救度众生。

    可您连自己身边的人，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懂得怎么去真心对待，怎么去‘爱’，您取回真经，又怎么去‘爱’众生？

    经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连活人都不会爱，捧着本死经，有什么用？”

    【郭老师道】：的确没用！

    【于老师道】：“要我说，您想真的‘取经’，想真的做点事，首先，您得先做回‘自己’。

    做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懂得爱人，也会犯错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背经书、完成任务的……木偶。”

    【郭老师道】：这话醍醐灌顶，要做回自己，懂得爱人，不做木偶！

    【于老师道】：“而要做回自己，懂得爱人，第一步，”孙行者凑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就是学会真诚。对自己真诚，对身边的人真诚，错了就认，伤了人就道歉，不要总拿什么‘师父的威严’、‘佛门的规矩’当挡箭牌。”

    【郭老师道】：对！

    【于老师道】：他直起身，看着唐僧：“比如现在，您冤枉了我，用紧箍咒折磨我，后来又因为八戒的事，差点又误会我。

    您心里，真觉得对我一点亏欠都没有吗？

    如果有，为什么不真诚地，不是为了菩萨，不是为了取经，就只是为了您冤枉了我、伤害了我这个事实，对我说一声‘悟空，为师错了，对不起’呢？”

    【郭老师道】：要唐僧一个真诚的道歉？！唐僧会说么？

    【于老师道】：“真心的道歉，比念一万遍经都有用。

    因为它能让您记住，您面对的是个活生生的、会疼会难过的人，不是件工具。

    也能让我知道，在您心里，我这个徒弟，或许……不止是个工具。”

    说完，孙行者后退两步，静静地看着唐僧。

    【郭老师道】：该说的都说了，是继续当个“木偶圣僧”，还是尝试做一回“有血有肉的人”，就看唐僧自己的选择了。

    【于老师道】：系统空间里一片寂静，唐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被孙行者强行撕开的、他一直逃避的情感和认知冲突，在他心里激烈地交战着。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空茫的破碎，

    而是混杂着痛苦、挣扎、羞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破土而出的清明。

    他看着孙悟空，看着这个毛脸雷公嘴、曾经无法无天、如今却用最尖锐也最“残忍”的方式点醒自己的徒弟，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

    【郭老师道】：要道歉？但又说不出口？

    【于老师道】：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双手艰难地抬起，不再是合十的佛礼，而是一个微微颤抖的、近乎无措的姿势。

    他看着孙悟空的眼睛，声音沙哑、哽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悟……悟空……”

    “为师……错了。”

    “是为师……糊涂，偏听偏信，冤枉了你。那紧箍咒……是为师不该念。让你受委屈，受疼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郭老师道】：真道歉了？！

    【于老师道】：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下去，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不再是圣僧悲悯的叹息，而是一个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伤害了亲近之人的普通人，懊悔又无措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