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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钱(大概七八十文),半块阴粮饼,还有小半瓶劣质活血散。
“呸,果然没什么油水。”
李九失望地啐了一口,把那包散钱和活血散拿出来,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怀里,
“这些就算我的辛苦钱了,有意见吗?”
他的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严峥也心知肚明。
“九哥这是按规矩办事,也是在帮我‘平帐’。他当众拿走最显眼的钱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麻竿的遗产已经归他手了。剩下的破烂,自然没人再惦记。”
“要不然,凭我这个病弱的身子,怎么可能安然接手麻竿的全部遗物?恐怕连这床被褥都保不住,早晚被人偷走。”
“他用一点小钱,买了个‘名正言顺’,替我挡掉了所有后续麻烦。这才是底层生存的智慧,过命的交情,往往就体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上。”
“应该的,应该的。”想到这儿,严峥忙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李九的注意力完全被箱子里看得见的钱财吸引,根本没有检查被褥的意思。
随后,他咬了口阴粮饼,指了指剩下的旧衣服和被褥,对严峥说:“这些破烂和晦气的铺盖,你自己处理干净。扔了还是留着,随你便,我回去帮你看着,没人敢再打主意。”
这话是说给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听的,表明剩下的东西他李九已经看不上眼了,归严峥处理,但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
“多谢九哥。”严峥再次道谢,姿态谦卑。
李九微微点头,就转身带着看热闹的几个人回通铺去了。
等李九他们走远,院里暂时没人了。
严峥果断蹲下身,假装整理地上那卷准备扔掉的被褥。
他的手指像钩子一样,刺进之前感觉到硬物所在的被褥线脚处。
“嗤!”
一声微弱轻响,线脚断了。
他迅速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硬物,大概书本大小。
另外还有一个更小的硬皮袋子!
电光火石之间,这两样东西已经被他抽出来,塞进了怀里!
动作流畅得象只是在嫌弃地拍打被褥上的灰尘。
与此同时,严峥只觉得心跳得象打鼓。怀里的东西隔着单薄的衣服,传来沉甸甸的手感。
他不敢马上查看。
把撕开的地方用旁边杂物堆里的破麻片稍微遮掩了一下之后,他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扔进了杂物堆深处。
那里气味难闻,堆满了碎砖烂瓦和腐烂杂物。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全身力气又耗去了一大半。
随后,严峥慢慢地挪回通铺。
通铺里,众人见严峥空着手回来,又想起刚才李九揣进怀里的钱财和药瓶,大多露出了然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显然都以为麻竿的遗产已经被李九拿走了大头,剩下的破烂被严峥这个倒楣蛋扔掉去晦气了。
再没人关注严峥,更没人想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藏在严峥怀里。
李九正靠着墙半闭着眼,见严峥回来,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严峥低声说了句:“劳九哥费心了。”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重新靠墙坐下。
通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喧哗声、埋怨声、窃窃私语声混成一片,浑浊的气息又浓重了几分。
他闭目凝神,呼吸放缓,尽可能吸收着定魂香的馀韵。同时集中精神,全力压制怀里那东西传来的悸动。
天色彻底黑透,最后一点灰白也被夜色吞没。
水鬼房院里的几盏油灯依次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摇曳不定,不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照得幢幢黑影扭曲晃动,如同百鬼夜行。
“熄灯——禁声——”
外面传来巡夜人沙哑的吆喝。
伴着一声沉闷的铜锣响,通铺里的嘈杂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零星压抑的咳嗽。
黑暗如潮水般涌进来。
严峥能感觉到隔壁李九翻身的动静,更远处还有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麻竿的铺位虽然空了,但投向那里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象石雕一样静静等待,连呼吸都收敛到最缓。
怀里的油布包裹和硬皮袋子象两块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更深了。
通铺里万籁俱寂,鼾声渐渐响起。
等到确认大多数人都睡熟了,严峥才小心翼翼地微微动了动身子。
他侧身面向墙壁,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双手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探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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