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到关键处，卧室的木门突然被轻轻叩响。西里尔刚要起身开门，小卡斯伯特已经抢先喊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只留下一声闷响。两人隔着床幔还未看清来人，就听见康拉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卢西恩，我还没看清里面什么情况。”

    原来是康拉德和卢西恩到访。

    侍从连忙进来为两人卷起床幔。西里尔不动声色地向床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些距离。康拉德和卢西恩则在靠近小卡斯伯特那边的扶手椅上落座。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都没有先开口。房间里的空气一时凝固，最后还是小卡斯伯特打破了沉默：“其实我已经好多了。”

    “哈……”卢西恩轻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我对此持保留意见，神使大人。我们的法官大人一散会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照顾您。”他抬了抬下巴，“您看，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换。”

    西里尔的耳尖微微泛红：“卢西恩，我记得你说过要先回去休息？”他暗自揣测这两人究竟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对话。

    “当然是有正事才来的，”卢西恩轻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总不会是专程来听骑士爱情故事的吧？”

    康拉德微微颔首，猩红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波纹，“确实有两件事，分别关于你们二人。”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想先听谁的？”

    小卡斯伯特和西里尔下意识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先听他的。”

    卢西恩为这份默契轻轻鼓掌，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康拉德挑了挑眉，直接抛出重磅消息：“玛丽公主和达恩公爵已经到了教皇宫。”

    “什么？”小卡斯伯特猛地撑起身子，“父亲怎么会和公主一起来？”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

    康拉德无奈地摊开手，“纯粹是为了平衡你们刚才的默契。”

    他顿了顿，补充道：“达恩公爵天刚亮就来了，那时维克斯利前脚刚走，后脚众人就被这位不速之客搅得不得安宁。”

    小卡斯伯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父亲来做什么？”

    卢西恩轻轻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怜悯：“神使大人，或许您不该抱太大期望。”他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主赦免我的妄言，若非达恩公爵实在过分，我本不该如此劝说。”

    康拉德耐心等同伴说完，才平静地陈述事实：“达恩公爵已经向罗伯特宣誓效忠了。”

    清晨微光中，西里尔刚与卢西恩道别。枢机们早已散去，西里尔因日光症的缘故，不得不等待侍从送来特制的白瓷面具和手套。

    目送西里尔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卢西恩仍在思索那份投诚贵族的名单。侍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他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在侍从引导下缓步返回客舍。

    转角处，一个魁梧的身影迎面而来。那人华服上的暗纹清晰可见，三只向梅交叠的手掌，正是达恩家族徽记。对方恭敬地欠身行礼：“亲王殿下。”

    卢西恩迅速调整姿态，优雅回礼：“达恩公爵，久违了。”尽管他确信自己从未与这位公爵有过交集，仅凭家纹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达恩公爵静候卢西恩先行，见他不动，便径自向北翼行去。卢西恩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蹊跷，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直至北翼会客室。

    会客室内，卡米尔与诸位枢机见到卢西恩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卢西恩却从容不迫地上前，仿佛受邀而来般执起教皇的权戒轻吻：“求圣座宽恕，适才头疼发作，耽搁了些许。”

    卡米尔垂眸凝视着他：“愿天主降福于你。”

    达恩公爵行完大礼，从绣金袖口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函。他脸上挤出一副慈父神情，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哽咽：“圣座明鉴……”他艰难地开口，仿佛字字锥心，“神使年少无知，受人蛊惑才犯下盗取圣匣之罪。昨夜我已求得国王陛下宽恕……”他双手奉上信笺，姿态卑微，“恳请您开恩，准允这不懂事的孩子去修道院忏悔余生。”

    王储的圣匣岂能随意处置？更何况是作为交易的筹码。卡米尔端坐于象牙宝座之上，三重冠垂纱纹丝不动，唯有沉默在厅内蔓延。

    第九席枢机托马斯·德·索菲斯特打破寂静：“依在下看来，公爵此言别有深意。”

    他刻意省略了敬称，在枢机主教与国王平起平坐的当下，这微妙的失礼反而彰显着教廷的威严。“您不仅指控神使受人指使盗窃圣物，更声称他已向您认罪忏悔，甚至……”他冷笑一声，“还取得了罗伯特的宽恕？”

    他转向第七席枢机：“阿玛迪奥，圣匣还在吗？”

    阿玛迪奥·德·奥西里亚起身，捧出龙骨圣匣。随着机关轻响，层层嵌套的小圣匣在晨光中显现。

    他逐一清点后，“数目无误，托马斯。”阿玛迪奥收回圣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