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看着窗外这连绵不断的雨，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日照金山啊？”

    此话一出，身旁忽然安静了下来。

    嘉措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今昭察觉到这份不同寻常的沉默，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了？”

    嘉措抬起眼，表情奇怪，像是在酝酿一个不太好开口的消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天气预报的页面，默默递到她面前。

    宋今昭凑近去看，屏幕上是一整排的乌云图标，下面缀着几颗斜斜的雨点。

    她伸手划了一下，往后翻了七八天，每一页都是一模一样的图案，区别只在于雨点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偶尔夹杂一个“多云转小雨”，连个“阴天”都算稀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过手机又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太阳图标，然后抬起头：“怎么这一连好几天都是下雨天啊！”

    嘉措也有些无奈。

    “其实像这个月份，康定通常是很干燥的，更不会有连续降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连好几天的雨。”

    宋今昭眨着眼睛，表情里有几分困惑：“那日照金山.......”

    嘉措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面向她，耐心地开始科普。

    原来下雨天很难看到日照金山

    因为要看到日照金山需要同时满足好几个苛刻的条件：天气要晴朗，雪山的能见度要高，空气要通透，不能有厚云层遮挡。

    这几样条件，雨天恰好一样都不占。

    云层会挡住太阳，雨雾会模糊视线，别说金色的光了，连雪山的轮廓都未必看得清楚。

    宋今昭听明白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的失落和沮丧：“你的意思是，我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她的尾音往下坠，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微微黯淡了几分。

    嘉措看着她这副沮丧到极点的样子，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不过......有一种特例，叫雨后初晴。如果连续降雨之后天气突然转晴，云雾散开的时候，也有机会看到被阳光照亮的金山。那种金山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山体会更亮，因为空气里的水汽被洗得很干净，光的折射会更强。”

    “但是，要看运气。”

    宋今昭抬起眼：“所以.......我要靠运气才能看见日照金山是吗？”

    “是的。”

    “但是我的阿昭一直很幸运啊。”嘉措弯起嘴角，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的鼓励，“万一呢？”

    宋今昭撑着下巴，抬头看天，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宋今昭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拿起手机刷新天气预报，然后对着那排一成不变的乌云雨点图标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开始，听见宋今昭叹气，柚子还会过来安慰一下宋今昭。

    但是次数多了之后，柚子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见她拿起手机然后张嘴准备叹气，它就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甩着尾巴走开，连一个安慰的喵呜都不给。

    三天后。

    宋今昭撑着伞，沿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道路，走进了自己的咖啡店。

    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角落那几盆绿植在雨天的潮湿空气里疯长，叶片油亮亮地发着光。

    连绵的暴雨让整个康定都泡在了水里，街上行人稀少，大家都是步履匆匆，谁会停下脚步来喝一杯咖啡。

    宋今昭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腮，望着窗外被雨雾笼罩的街道发愁。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她的咖啡从热放到凉，只喝了两口。

    一个和她关系较好的店员走了过来。

    这姑娘叫小卓。

    她手里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曲奇饼干，搁在宋今昭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老板，你是在发愁店里的生意吗？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这两天下雨，哪家店都一样冷清。等天晴了就好了。”

    宋今昭摇了摇头，把凉透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关心这里的雨什么时候停。”

    小卓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不会很久的，估计很快就会放晴了。这个季节本来就不是雨季，这场雨下得够久了，也该停了。”

    宋今昭抬起眼看着她，眼睛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现实压了下去：“真的？可是天气预报说还要下好几天呢。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小卓看，上面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雨天图标，像是印刷错版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