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小魔鬼，看着那个穿着旧棉袄、袖口有点短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

    那是恨。

    那也是爱。

    恨了无数年，等了无数年，就为了这一天。

    ......

    夏楠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魔鬼身上，又落在路明非身上，最后落回那杯凉透了的水上。

    不死不灭么......

    夏楠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一周目的事情他记得大部分，在诺顿完成仪式之后他就已经取回了上一次的记忆。那些燃烧的城市，那些倒下的人，那些最后时刻的绝望——都刻在骨头里。

    说是取回不太恰当，他本人并没有跟着轮回，他地时间是连贯的，夏楠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那被消耗掉的一半灵魂就是证明。

    所以与其说是取回记忆，不如说是那些被潜藏的记忆终于唤醒了。

    但被换新的记忆中有一块是模糊的——献祭之后的那段。

    他用炼金术把自己的灵魂献了出去，换来最后的力量。从那之后的事情，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献祭的是灵魂，影响到记忆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不需要看清楚，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那一战的范围，他是记得的。整个星球都像是被犁了一遍一样，大陆架移位，海洋蒸发，天空裂成碎片——那种规模的破坏，绝不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的战斗能造成的。

    那是长时间鏖战的结果。

    只有一种东西能支撑那么久的战斗——不死不灭。

    所以那场战斗中的黑王，一定是完整的。

    还有另一件事可以佐证这一推论——那时候路明非和小魔鬼已经死了。

    彻底死了，他亲眼看见的。

    小魔鬼刚才说过，王座不存在更替，能同时出现他们三个是因为他们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人。

    那反过来想——如果两个都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完整的王座。

    所以一周目他打的，是真正的、完全体的黑王。

    而结果不言而喻，世界能够重启就是最好的证明——夏弥兄妹得到了至高的权柄，不然做不到这种事。

    夏楠的目光从水杯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

    一直以来，他对黑王的实力都没有具体的概念。虽然确实打过一仗而且打赢了，但委实说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个状态的自己是个什么水平，更何况那段记忆还很模糊。

    之余那些传说，那些记载，那些恐惧——都太虚了。他需要的是能放进心里、拿来衡量的东西。

    现在他有了，他知道黑王的上限在哪里了。

    完整的黑王能被他献祭换掉......说换掉可能都太保守了——更可能的情况是黑王被他杀死，而他的虚弱和消亡是因为献祭而不是黑王。

    而即便按照最坏的情况来看，他最起码也能做到一换一。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

    夏楠收起思绪，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很轻的两下。但那个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路麟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乔薇尼的手停在剥了一半的橘子上，看着他。路明非坐直了身子，小魔鬼靠在墙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收了起来。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夏楠说。

    他看向路麟城。

    “你之前说的那些——开会，两派人，以我们为核心改造这里——说实话，我没兴趣。”

    路麟城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没这个义务陪你们过家家。”夏楠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寡淡，“你们打算怎么折腾这个避难所，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路麟城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

    夏楠顿了顿。

    “但诸神的黄昏，不是你们关起门来就能躲过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东西迟早要来，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波及，无论是龙类还是人类都没人能独善其身......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躲不掉的东西我也不介意主动一些。”

    路麟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夏楠也没等他问。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回那杯凉透的水上。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