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污染等级：五点九。

    抗污染强化剂的药效已经在消退，她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强烈的幻觉——不是声音，是画面。她看到林峰站在走廊中间，浑身是血，对她说“下次跑快点”。她看到白杨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切开肩膀。她看到魏玄疯癫的脸、苏禾泡茶的手、姜舟哼歌的嘴。

    她咬舌尖，咬出了血，把这些画面压下去。

    D区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刷卡，绿灯亮了，门开了。

    核心区走廊。

    狂奔。

    入口走廊。

    狂奔。

    她的肺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刀子。鼻子里全是铁锈味，嘴里全是血腥味。

    时间：从服药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三十五分钟。还有五分钟的药效。

    她在心里倒数。

    入口安全门。刷卡。绿灯。门开了。

    C7大门。

    她冲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守卫——正在搬运箱子的守卫——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从门里冲出来。

    “什么人！”有人喊了一声。

    陆沉没有停。她压低身形，朝通道的另一头跑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但她已经拐进了岔路，消失在底层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她跑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五分钟。她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翻过一堆又一堆垃圾，爬过一个又一个管道。

    直到身后的呼喊声消失了，她才停下来。

    她蹲在一条废弃的通道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滴落，滴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从背包里拿出抗污染药的**——配发的标准品，不是强化剂。咬开瓶盖，喝了下去。液体是苦的，她咽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

    污染等级回落了。从将近六点零慢慢降到五点五、五点零、四点五。

    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母亲的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活着，沉沉。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她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口袋，贴着心脏。

    然后她拿出通讯器，给苏禾发了一条信息：“芯片拿到了。活着。”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回老地方。姜舟在等你。”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走回底层通道。人造天幕的灯光已经切换到了黄昏模式，橘红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整条通道染成温暖的颜色。

    她走了很久。

    苏禾的仓库。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陆沉走进去。苏禾坐在桌边，正在泡茶。姜舟站在墙角，双臂交叉，脸上没有表情。

    “芯片。”苏禾抬起头。

    陆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芯片，推过去。

    苏禾拿起芯片，对着灯光看了看。激光刻印在光线下反着光。

    “是这个。果壳的核心数据。”他把芯片放进一个读卡器里，连接到终端上。屏幕上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

    “需要时间破解。”他说，“周远会处理。”

    姜舟从墙角走过来，站在陆沉面前。

    “你进去了。”她说。

    “进去了。”

    “见过她了？”

    “见过。”

    “她还活着？”

    “还活着。但……”陆沉没有说完。

    姜舟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信号枪。比手掌还小，亮橙色的塑料外壳，里面装着一发信号弹。

    “这个还你。”姜舟说，“没用到。”

    陆沉看着那支信号枪。

    她在出发前检查背包的时候，发现背包的侧袋里多了这个东西。她知道是姜舟放的，没有问。

    “谢了。”她说。

    “别谢。”姜舟转身走向门口，“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送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苏禾把一杯热茶推到陆沉面前。“喝点。压惊。”

    陆沉端起茶杯。茶是普洱，深红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我母亲说，源点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能回答的。”她说。

    苏禾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问题？”

    “为什么存在。”

    苏禾把茶壶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