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回到静室内，便看到凤曦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道袍。

    深青色的布料裹在她纤细的身躯上，袖子长出一截，衣摆也拖到了地面。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道袍里，竟显出几分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稚气。

    而凤曦此刻完全没注意到李缘进来。

    她盘坐在李缘平日里坐的蒲团上，手肘靠着桌子，手掌托着腮帮子，眼眸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双赤色凤眸此刻黯淡无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缘看着这一幕，走上前来，在凤曦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啊！”

    凤曦被这么一拍，瞬间如受惊的小鸟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待看清是李缘后，她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长舒了口气——那模样，倒象是怕极了别人突然靠近。

    李缘没说什么，走到她对面坐下，取出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

    热水注入茶壶，灵茶叶在壶中舒展，淡淡的清香弥散开来，为这间仍残留着旖旎气息的静室增添了几分清雅。

    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凤曦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慢悠悠地啜饮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那场生死搏杀、主仆契约的签订都不曾发生过。

    凤曦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李缘。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种沉默让她坐立难安。

    在凤凰一族时，她身边从不缺奉承讨好之人，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何曾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地揣摩他人心思？

    可现在……

    凤曦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你准备怎么安置我？”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语气听起来太象乞求，太没气势了。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凤曦只能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也算是你的人了。总该有个去处吧？”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愣住了。

    什么叫“也算是你的人了”？

    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凤曦脸颊微热，连忙低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尴尬。

    李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凤曦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道袍，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使的指节有些泛白。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高高在上凤凰族公主的影子？

    李缘心中暗自摇头。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安置？”

    凤曦一愣，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想要什么样的安置？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仔细想过。

    昨日签订契约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活命，哪里顾得上考虑以后？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她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身份？

    她是凤凰一族的公主，可这个身份在如今的情境下不仅不是倚仗，反而是催命符。

    财富？

    她的储物袋都在李缘手里，里面的东西也尽数被收走——虽然那里面本就没多少东西。

    实力？

    她此刻神魂受创，实力连个筑基初期修士都不如。

    至于身子……昨晚已经交出去了。

    还有什么能拿来谈条件的？

    凤曦越想越心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我……”

    她尤豫着开口，“我现在是你的仆从，按理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其勉强，声音也低了下去。

    “但……”

    凤曦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委屈，“我毕竟是凤凰一族的公主。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能……。”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有些可笑。

    李缘听着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凤凰，倒是有趣。

    都到这般境地了，还在乎“面子”。

    不过，这倒是好事。

    李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凤曦，你在落云谷内的待遇，肯定不如你在凤凰一族内。”

    凤曦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方面，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