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一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女儿都这么说的了，她还不多要点彩礼钱。

    她爹也误解了女儿的话，赶紧打圆场，摆着手说：“小琼，不少不少！现在咱这十里八乡的，彩礼都是六千到八千，这一万块顶天了，不少了。”

    她妈用脚在桌底下狠狠踩了她爹的脚一下，“小琼，别听你爹胡说八道。他懂个啥？现在哪还有拿六千八千的？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咱们这儿，最少也得万里挑一、两全其美。一万块，确实是少了点。依我看，得拿两万，两全其美，好事成双嘛！图个吉利！”

    她爹坐在一旁，看着老婆那副贪得无厌、不知足不要脸的嘴脸，气得脸都涨红了。

    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上去扇她两个耳光。

    可当着闺女和未来女婿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马琼琼却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语气平静得很。

    “妈，不是俺爹胡说，是你眼里只有钱。现在的彩礼钱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有谁家要一万块钱彩礼的？你张口就是两全其美、好事成双，你咋不说十全十美、十分满意呢？那是不是人家还得给你拿十万彩礼啊？”

    她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得意劲儿一扫而光。

    马琼琼顿了顿，接着说：“我意思是万里挑一，一万块钱，少了一块。”

    夏良杰一听，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又去翻挎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婶，给你！万里挑一，可不能少了这个一。”

    她妈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她这个闺女，找的这个男朋友，说话比闺女还气人。

    而且说的还叫人没法发火。

    人家说是补钱，又不是不加钱，她能说什么？

    她妈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接过那一块钱。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万里挑一……是……是不能少了一块钱。那我……我就接着了。”

    没等夏良杰和马琼琼走出堂屋门，她妈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进了里屋。

    嘴里还说着：“她爹，你去送送俩孩子，我把钱放起来。”

    其实她一进屋，就一屁股坐到床头，把那沓钞票上的封条撕开，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生怕少了一张。

    数完一遍，不放心，又数了第二遍。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得意，又憋屈，还有点不甘心。

    马琼琼她爹高高兴兴地把夏良杰和女儿送到大门外。

    两人都已骑坐在了摩托车上，发动机都已经启动。

    就在这时，她妈才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妈跑得急，脚上那双旧布鞋在院子里踩得“啪啪”响。

    跑到大门口时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顾不上喘气，一把拉住马琼琼的胳膊，另一只手亲热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脸上堆满了笑：“闺女呀！登记完，你俩可回来吃饭，妈做你最喜欢吃的…………”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最喜欢吃的”后面应该接一个菜名，可她脑子里空空荡荡，根本不知道女儿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女儿的眼睛，试图让女儿给她一个台阶下。

    马琼琼也看着她。

    她妈的眼神从期待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尴尬。

    她松开女儿的手，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马琼琼知道她这个妈呀，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

    可现在她妈站在这里，当着夏良杰的面，非要装出这副慈母的样子。

    马琼琼忽然不想让她装下去，她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她看着心里憋屈。

    于是马琼琼故意问：“妈，你知道我最喜欢吃啥吗？”

    她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个死妮子不给妈找个台阶下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她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女儿的背。

    那两下拍得又轻又快，像是在拍掉自己身上的尴尬：“闺女，你……你这不是让妈难堪吗？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馍夹酱豆。”

    馍夹酱豆。

    她妈这四个字一说出口，

    她爹的脸上火辣辣的，低头猛抽起烟来。

    这个老婆子还有脸说，孩子从小到大都吃他们剩下的菜，有时候菜都不剩，就剩菜水。

    孩子没菜吃，要不吃点馍沾菜水、要不吃馍夹酱豆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