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坐在夏良杰旁边，听她妈说那些话，就知道她妈想往钱上提。

    上午那一万块彩礼钱，她妈提都没提，好像那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跟她这个闺女没关系。

    她懒得绕弯子，没好气地说：“妈，啥也别陪送了，到时你通知咱的亲戚去街上吃席就行。”

    这话像根火柴，一下点着她妈的炮仗脾气。

    她妈眼珠子一瞪，“你这死妮子！闺女出嫁谁家娘家不陪送嫁妆？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让人笑话死？”

    马琼琼心里冷笑，怕人笑话，彩礼钱已给过，又不想出钱买嫁妆，还想要面子，分明想要良杰加彩礼钱，当人家都是傻子呀？

    她爹听到这儿，泯了一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借着酒劲指着老婆说：“你闭嘴！孩子上午给的一万块钱彩礼，你不会拿那个钱给闺女买点像样的嫁妆？”

    大儿媳妇一听公公这话，脸立马拉了下来。

    她把阴阳怪气地说：“爹，你这话说的，彩礼是彩礼，嫁妆是嫁妆，能混为一谈吗？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懂啥呀？这事儿你就听妈的，怎么安排我们婆媳比你懂。”

    他被儿媳妇这么一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大儿媳妇的脾性，混账起来跟泼妇一样，跟她吵起来，这顿饭就别想安生。

    马二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实在看不下去他妈和他大嫂这么明着朝夏良杰要钱。

    刚想开口说两句，二发媳妇在旁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掺和。

    马二发憋得慌，低头点了根烟，闷闷地抽着。

    夏良杰坐在马琼琼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马琼琼，用眼神问她怎么办。

    马琼琼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急。

    屋里的气氛有点僵。

    马琼琼倒不急不慢地开口了：“爹、妈，要不这样。嫁妆你们啥也不用买，我和良杰去县里把东西买齐了，然后租个车拉回来，就说是你们陪送的。这不就中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她爹一听，眼睛亮了亮，连声说：“这样也行！这样也行！我们也省事，也有面子。”

    她大嫂把嘴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哟，这话说的轻巧。到时候庄上的人还不笑话咱家，嫁妆全是婆家买好送来的，啥是嫁妆？嫁妆就是娘家买来给闺女当陪嫁带回到婆家的。你这拉回来的，算婆家买的还是娘家买的？”

    马琼琼盯着她大嫂，一字一句地问：“大嫂，你的意思是，嫁妆不用良杰买，但是他得出钱，让你们去买，然后让庄上人知道嫁妆是咱家陪送的，是这个意思吧？”

    她大嫂被说中了心思，脸上却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咧嘴一笑，“是！就是这意思！这不是咱家在庄上有面子吗？你出嫁也风光，两全其美的事儿。”

    马琼琼心中暗骂她大嫂，真是个熊人，马勒个逼！说话不要一点脸。

    就连她爹都臊得抬不起头，这大儿媳妇咋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马二发听了这话，气的烟都差点没叼住。

    他想起来大嫂当年嫁给他大哥马大发的时候，要了六千块彩礼，她娘家陪送了啥？

    几床被子，一辆自行车，一个搪瓷脸盆，一个木头盆架，还有两个刷了红漆的小柜子，就这些，加起来不值一千块。

    现在倒好，轮到她小姑子出嫁，她倒是大方起来了，人家拿了一万彩礼还不行，非要人家再出钱买家嫁妆，真是不可理喻。

    她爹也想起这茬儿，气得脸都黑了，手都在抖。

    他真想上去扇这个大儿媳妇的脸，可还是忍住了，家和万事兴，闹起来让人笑话。

    她妈赶紧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语气软得跟似的：“闺女，妈知道这事儿是有点那个啥……可咱家条件就这样，你是知道的。你爹我俩没本事，挣不来钱，妈就是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让良杰出钱我们去买，就当让妈充充面子嘛！妈求你了还不行？”

    马琼琼看了看她爹，老头低着头，肩膀垮着，一副愧疚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又看了看她二哥，马二发闷着头抽烟，烟雾后面是一张憋屈的脸。

    她知道，他俩都为难。

    她叹了口气，说：“行，我做主，让夏良杰把嫁妆钱也出了。但是你们要买啥嫁妆，得先给我说一声，没必要的东西咱不买。”

    婆媳俩一听这话，眼睛同时亮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两人抢着说：

    “首先是被子！得做八床，缎子面的，厚实实的！”

    “还得有沙发！那种皮沙发，摆在堂屋里气派！”

    “彩电得要个大的，二十一寸的！”

    “洗衣机！双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