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年轮里的客人  现代萨满觉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到山顶,又托一只南归的燕子把种子衔到星芽的手心里。不是念给的,不是曦给的。是见证者自己决定带的礼物——它们住在星芽的树里,同时觉得应该带一点点它们自己的树,来回赠这个收留它们年轮的孩子。燕子只是帮忙。它的翅膀尖上沾的光鳞还没干透,那是从银色森林的树冠边缘碰到的——它在路上的工夫,够它从南半球的海岸线飞到星海边缘再折回来。

    “银色森林在星海边缘种了很久很久了。念的花瓣从银色森林来——那棵母树和初母的蕾壳同龄。这是婴儿树的第一颗种子。”星芽把种子小心地放在窗台上,和乌萨的信囊、苏颜包的半张光饼放在一起。

    傍晚,星芽在初母新芽和念的花瓣之间,挖了一个很小的坑。坑的位置正好在两种“记住”之间——左边是初母用基因刻下的倒长树轮廓,右边是念用花瓣留下的倒长树脉纹。中间空着的那一小块土,她留给了银色森林的种子。不是因为它属于念,也不是因为它来自星海边缘。是因为它是见证者送的。那些最古老的注视,把自己最年轻的一粒种子,从星海边缘搬到了山顶。她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坑底。种子入土的瞬间,旁边的念的花瓣在土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往旁边挪了挪,给新来的让位置。

    赵老师问要不要标记对照样本。星芽摇摇头。见证者不是来当样本的,它们只是住下来。不是来做研究的,只是来做邻居的。邻居不需要对照。邻居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种子被种在了两棵老朋友之间的位置,就够了。

    种完之后,她盘腿坐在新芽和花瓣之间的土上,对着那块刚填好的坑说了几句话。不是浇光,不是吹骨哨,不是树网信号。只是普通的、带点山顶晚风凉意的说话。

    “你们从星海边缘来。山顶没有星海那么大的地方,但有很多树可以住。歪脖子树年轮最深,新芽叶子最软,光之苗刚学会记东西,冬息花冬天才开。还有老周的苹果园、小圆学校的树、林朵朵阳台上的野花——如果你们不嫌地方小,都可以去住。苏颜阿姨说你们要是想住厨房也可以——碗柜下面有一格空的,以前放面团,后来面团自己发光,她就腾给面团了,现在面团回盆里了,格子还空着。”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然后听到歪脖子树那边传来宝宝今晚的最后三下敲树根——比平时轻,因为他知道见证者可能睡着了。

    夜再深一些时,蓝澜在给花海边缘补篱笆,炎伯在旁边用旧木板钉一张新椅子。蓝澜抬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树皮上的银灰色光膜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明显,像一层极薄极轻的星光从树干内部渗出来。炎伯钉完最后一颗钉子,把椅子推到歪脖子树下,拍了拍椅面上的木屑。“给它们坐的。老站着也累。”蓝澜没有说“它们不需要椅子”。她只是走过去,把椅子摆在歪脖子树树根旁,和星芽常坐的那块石头并排。炎伯站远了一点,端着空茶杯,看着那把空椅子对着另一把空椅子,点了点头。

    山顶静下来之后,蓝澜和星芽靠在歪脖子树新须根旁。星芽把围巾尾梢摊在膝盖上,白天被燕翅鳞光照过的骨哨裂纹还亮着若有若无的银光,宝宝已经睡着,见证者也沉入了它们最慢最安静的那种呼吸节律。蓝澜低头看女儿,紫金星璇在她体内安静地旋转着。

    “今天开心吗?”

    “开心。它们住下来了。不是路过。不是看看就走。”

    “不只是这个。你开心是因为它们选了树。它们选的每一棵树都是你种的。歪脖子树是你种的,新芽是你照顾的,光之苗是你亲手按进土里的。它们在星海看了亿万年,第一次动念头搬家,选了你的三棵树。”

    星芽把脸埋进围巾里,耳朵尖有点亮。妈妈总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最重的话。“芽芽觉得不是芽芽的树好。是歪脖子树够歪,新芽叶子够软,光之苗还没学记东西,但它们已经开始保护它。它们选的是能住的地方。不是最好的树,是能住的树。”

    蓝澜把她揽进怀里。歪脖子树的银灰色光膜在夜色里极其缓慢地呼吸着。岩盘上的新裂口已经在悄然愈合最浅的那层细尘。山顶的春天,正在往更深处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