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言低头瞅了眼，笑笑：“穿了七年，不碍事。

    舒服就行，穿新的反而不自在。”

    她抬眼瞥他：“怎么？不好看？”

    庞日峰心头一酸——这衣服，是五年前他们仨去海边玩时买的。

    她一直没丢，连洗标签都懒得撕。

    “好看，”他嗓音轻了，“好看得让我想哭。”

    他揉了揉方晓敏的发顶：“听好了啊，别乱跑，别跟陌生人出门，作业写完再刷手机。

    等我们回来，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半年的那家芝士蛋糕。”

    方晓敏拼命点头，眼眶有点红，却硬憋着没掉泪：“你们要平平安安的……记得给我发视频。”

    庞日峰拎起两个箱子，推门就走，方瑾言在后头又啰嗦了一句：“出门记得锁门！上同学家必须先打电话！有不舒服第一时间叫我！”

    “妈——”方晓敏扶额，“你就别演《妈妈的叮咛》了，你才走几天啊？又不是去火星。”

    方瑾言叹气，还是忍不住又补一句：“安全第一。”

    “知道啦！”她挥手，小声嘀咕，“啰嗦得像我家的智能音箱。”

    五分钟后，方瑾言钻进车后座，庞日峰已经坐驾驶位，车窗半开，风溜进来吹乱她额前碎发。

    “这么大个人了，你还跟小时候似的，怕她磕着碰着。”庞日峰笑着摇头。

    方瑾言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家，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寄宿学校，站那儿盯了半小时，直到车开远了还不肯走。

    我那时不懂，现在……才懂。”

    她吸了口气：“原来当妈的，走多远，心都吊在孩子门把手上。”

    庞日峰没接话，只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车子驶上高速，车窗外树影飞速后退。

    半小时后，机场到了。

    八点半，阳光刚爬上玻璃穹顶。

    陈芊芊倚在公司车旁，隔着车窗喊：“老板，项目报告发您邮箱了，有急事我立刻拨你电话。”

    “好，有事叫醒我。”庞日峰拎着箱子挥挥手。

    两人走进安检口，身影被人潮吞没。

    等他们落地纳尔维亚已是午后两点。

    走出机场，冷风扑面。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接机牌下，身板挺得像棵青松，手里举着张纸——上面写着“方瑾言”。

    黄家珑远远望过来，目光钉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庞日峰没察觉，拎着行李往前走。

    只有方瑾言，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一眼认出了那道影子。

    她忽然站住，喉咙发紧。

    不是重逢的激动。

    是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突然裂开了缝。

    方瑾言望着黄家珑那边，眼神儿有点儿飘，手不自觉地挥了挥，像在赶走一只没来由的蚊子。

    几个人一凑近，黄家珑咧嘴一笑：“飞机晚点了，我早就蹲在出口等你们了，都快等成雕塑了。”

    他转头就冲方瑾言问：“飞了这么老远，累不累？”

    方瑾言点头：“还行，没趴下。”

    话音刚落，庞日峰还没来得及伸手，黄家珑已经一把拎过方瑾言的箱子，连助理都懒得使唤，活脱脱像接新婚老婆回来。

    庞日峰想拦，可黄家珑压根不给机会，干脆利落地往中间一插，直接把两人隔成两个世界。

    庞日峰心里直嘀咕：这人表面看着像座冰山，闷得能砸死人，结果骨子里跟个刚闹脾气的小孩似的，处处较劲，偏要分你我。

    真够逗的。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脾气，要是能磨合好，其实也不算太糟。

    一群人走出机场，两辆车早就候着。

    黄家珑二话不说，直接拉方瑾言上了头一辆，自己也钻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他把脑袋探出窗外，冲庞日峰一笑：“不好意思啊，这车坐满了，你挤后面那辆吧。”

    庞日峰：……行，你牛。

    他认命地走向第二辆车，心里骂了句：你这是防谁呢？一路从接机口到停车场，半个字都没跟老子搭，真当自己是主演《独行侠》？幼稚得让人想笑。

    住宿还是上次那家五星酒店，方瑾言的房间没换——连门牌号都原封不动。

    庞日峰心里啧了一声：这哥们儿在米国混得挺溜啊，连酒店房间都能当自家后院点名。

    他进屋，服务生把行李送进来，他随口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问：“先生，还需要别的服务吗？”

    “不用了，辛苦了。”

    门一关，庞日峰连衣服都懒得换，冲进浴室就是个三分钟战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