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号角声从山脚响起。
不是一支,是数十支牛角同时吹响,低沉的呜咽拧成一股,撞在麦城山壁上嗡嗡回响。
紧接着是战鼓,节奏越来越快,敲得人胸腔跟着一起共振。
江东军开始攻城。
东吴大营的火光连成一条流动的赤色河流,从山腰开始往上蔓延。
云梯一架接一架从队列后方递上来,长矛在火把里泛着密密麻麻的光。
山道狭窄,他们便分成数股沿坡攀爬,像蚁群覆上枯木,黑压压一片盖住了所有能落脚的岩面。
城上刚松一口气的残兵纷纷站了起来。
有水润过的嗓子喊出了第一声示警,有人将还没吃完的面包仔细装好,重新拿起了武器。
关羽猛地站起身,从陆景铭身前绕到夯土城墙边。
城外那片蠕动的人海让他瞳孔骤缩,比前几日围得更密、压得更近,先头部队的云梯顶端已经快够到城墙半腰了。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青龙刀刀柄。
陆景铭看着山脚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江东军,微微叹息一声。
下一刻,一根军绿色的金属管出现在他肩头,通体泛着冰冷哑光。
城上无人认得这东西,所有人的目光却被它牢牢吸引。
关羽张开嘴想说什么,目光对上黑洞洞的炮筒,一股致命危机自心底涌起,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景铭已经将炮筒对准了山下漳水方向。
指尖轻扣扳机。
“轰”的一声。
巨响来得毫无预兆,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座麦城山壁似乎都被震得一颤,夯土墙缝隙里的碎石土块簌簌往下掉落。
山下江东军冲锋的脚步被这一声惊得齐刷刷顿住,所有人下意识弯腰缩脖,有人甚至扑倒在地。
紧接着,漳水江面正中猛然隆起一座白花花的水山,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丈之高。
漫天水雾,在月色与火光里碎成千万片银亮的鳞甲。
水雾铺天盖地往外扩散,遮蔽了半面战场,那些云梯、士卒、战旗全被笼进一层湿漉漉的白雾里。
全场死寂。
江水缓缓合拢,水面上漂起一层被震死的鱼,翻着白肚随波浮沉。
可人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骨头缝里依然残留着那一震的余波。
吕蒙立在帅旗之下,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方才在喊"攻城",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那一声巨响就把他的号令活活压回了喉咙。
此刻他仰着头,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水雾和江面上层层荡开的涟漪,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方才那东西对准的是江面。
可若是偏转一寸呢?
若是落在中军阵列里呢?
此刻江水里飘着的就不是死鱼,而是他麾下士卒的尸体。
两万精兵布营的密度,一炮下去,方圆数丈之内将血肉无存。
若是对方再来两炮、三炮,他的先锋营、左翼、中军……他带来的江东举国之兵,会在几息之内被削掉三成。
主公把江东最精锐的水师、暗部死士、全部家底交到他手里时说的话还在耳边:
"公瑾之恨,荆州来偿。"
若是这批人全折在麦城,江东往后二十年拿什么戍边、拿什么守土、拿什么抗衡曹魏?
吕蒙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背一层冷汗浸透内衫。
城头上,庞统双腿一软,靠着城墙才勉强站住。
他仰头望着那片尚未散尽的水雾,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天……罚……"
魏延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盯着陆景铭肩头那截已然消失的金属管,之前在心里盘旋过数次“献城投降”的念头,此刻被那一炮轰得连渣都不剩。
“铛”地一声。
关羽手中那柄伴随他纵横半生、斩过颜良文丑的青龙偃月刀滑落地面。
军侯没有低头看一眼。
昔日他仗此长刀纵横华夏,素来自认掌中宝刀冠绝世间,马前无人能撑三合,但凡沙场单挑,他从无半分惧色。
可方才那一炮撕开河水、震碎游鱼的可怖威势,此刻一遍遍在心底翻涌。
他心里清明如镜:若真在阵前与这等杀器对上,凭他胯下赤兔、手中偃月,纵使策马疾驰冲锋,怕是还没能冲到对方身前数步,便会被这惊天炮火轰得尸骨无存,连出手机会都寻不到半分。
那双丹凤眼中,往日睥睨天下的傲气尽数烟消云散。
残兵们有的还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有的半张着嘴合不拢。
最前排那个方才拧不开瓶盖的小兵蹲在垛口边,半边脸被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