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门隘口。

    听到倭贼番寇从两山外侧浅滩登陆，俞大猷心头一沉。

    大虎山、小虎山外侧浅滩水浅，战船根本无法靠岸，想要从那里登陆，贼寇唯有弃船涉水。

    眼下虽已入春，海水依旧冰寒刺骨，寻常士卒入水片刻便会四肢发麻，筋骨僵硬。

    他万万没料到，这批倭番贼寇竟有如此狠劲，不惜忍受冻伤风险，也要强行从两侧荒滩登陆。

    此番定是来者不善。

    俞大猷手指帐下两员偏将，厉声喝令：

    “周彪、陈勇，你二人各领两千人马，即刻分赴大虎山、小虎山外侧浅滩，扼守滩头拼死阻击，绝不容倭贼上岸立足！”

    “若失滩头，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

    周彪、陈勇齐声应诺，当即点齐兵马，疾驰而去。

    正面隘口，原本有八千步卒，如今分出四千，军阵顿时空出大片。

    余下四千步卒，连同火铳手、弓弩手，已然不足五千，原本严整厚重的防线，一下显得单薄起来。

    外海敌船望见明军分兵驰援两侧滩头，主舰之上号角长鸣。

    倭酋一声令下，前排那些裹着湿牛皮、钉牢厚木排盾的战船率先驶出。

    其余主力战船紧随其后，船队分作两队，直扑大虎山与小虎山之间的虎头门隘口。

    船帆鼓满，破浪疾进，眼看就要冲入两山夹道。

    前排两队战船骤然一偏，各自转向，贴着两侧山根崖壁向前突进！

    俞大猷立在隘口观望台之上，一眼看穿贼寇用意，心头又是一紧。

    两山之上的火炮，本就是缴获的倭寇大筒，只能直射，炮线扇面有限。

    倭寇深知自家大筒缺陷，故令战船紧贴山体根部突进，借岩壁凸起遮挡炮口，使火炮无法命中。

    山顶炮台守军见敌船驶入隘口，慌忙转动沉重炮架调整角度。

    “轰……轰……”

    几声震耳炮响，铁弹呼啸而出。

    果如俞大猷所料，大筒本就是直射火炮，仰角有限，山体崖壁硬生生挡住大半炮线。

    不少铁弹狠狠砸在两侧山岩之上，碎石崩飞，烟尘漫起。

    余下炮弹落在两山夹道的海面中央，掀起冲天水柱，浪涛翻涌。

    仅有寥寥两发，侥幸擦中敌船，也只是打在船头或者船尾边缘，撞上厚木排盾，仅仅崩掉一块木片。

    船身主体完好无损，船上倭番贼寇没有伤到一人，战船速度丝毫不减。

    炮位上的炮手脸色骤变，急忙按照操炮规程，退壳、清膛、填药、压实弹丸，争分夺秒准备第二轮炮击。

    俞大猷立于望台，目光死死盯着山顶炮位，满心期盼第二轮炮击能扭转局势。

    就在此时！

    山巅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杂乱喊杀声，金铁交鸣，凄厉惨叫顺着山风直直飘下！

    俞大猷心头巨震，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万万没有料到，倭寇竟然早已摸上山崖！

    抬眼望向山顶，只见炮位附近人影交错，刀光闪动，显然已经爆发近身厮杀。

    俞大猷面色沉如寒铁，心中暗惊，此次贼寇谋划之深，远超预料。

    他半生辗转东南，与倭贼大小百战，今日才真正明白，这一次对手是抱着必死决心，环环设局。

    想到这里，他心底已然凉了半截。

    一生抗倭，身经恶战无数，今日怕是要栽在虎头门。

    来不及分神救援山顶，前方海面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那些裹着湿牛皮、钉满厚木排盾的先锋战船，顺利穿过两山隘口后，并不急于靠岸，而是在滩涂前横向排开。

    如同浮动的巨盾，横在主力战船之前。

    这批先锋盾船，冲过隘口后，便是要充当活屏障，专门吸引岸上火器营与弓弩手的火力，替后方主力战船挡下铅弹箭矢，好让大船以最小损失逼近滩涂！

    不等俞大猷开口下令，火器营副将早已看得分明，高声喝令：“火器营，开火！弓弩手，放箭！”

    “砰砰砰！”

    “嗖嗖嗖！”

    岸上火铳手齐齐扣动扳机，铅弹密集破空而出，紧接着弓弩手万箭齐发，箭幕铺天盖地压向敌船。

    铅弹撞击在浸满海水的牛皮与厚木排盾之上，闷响阵阵。

    大多被浸水牛皮缓冲卸力，有的直接嵌入厚木，有的偏转了方向；利箭扎在盾面，箭杆颤动摇晃，根本无法穿透盾层伤及船内贼兵。

    一轮齐射过后，盾船依旧稳稳停在海面，盾后倭兵几乎没有多少伤亡。

    就在明军装填、换箭的间隙，后方主力战船借着盾船掩护，扬帆破浪，全速朝着滩涂疾驰而来！

    滩头四千步卒，还有列阵的火铳手、弓弩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