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决议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省金融系统。

    《衡北省委关于启动全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系统风险排查与审查审计工作的通知》，以特急文件的形式下发到各市县。

    通知明确，全省农信社系统审计工作分三批推进，第一批二十个高风险县联社即日启动，审计组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进驻。

    通知的落款是省委办公厅，签发人是金逸贤。

    在通知的末尾，有一行被很多人忽略的小字：“省纪委同步成立农信社系统专项监督工作组，负责对审计过程中发现的违纪违规线索进行跟进核查。”

    这意味着，这次审计不仅仅是查账，更是查人。

    消息传开，全省金融系统为之震动。

    第一批被点名的高风险县联社，理事长和主任们一夜之间陷入了极度恐慌。

    有人连夜召集手下开会，研究对策；

    有人悄悄联系省里的熟人，打听审计的具体内容；

    还有人开始整理这些年来自己经手的贷款档案，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和问题。

    但更多的基层农信社员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审计风暴感到茫然。

    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按照领导的要求发放贷款，填写报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手中的笔，会签下怎样的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二十个审计组同时开赴各地。

    每个审计组由省审计厅的业务骨干带队，抽调省金融办、省银监局、省财政厅等部门的专业人员组成，每组不少于十二人。

    就在大审计行动轰轰烈烈展开的同时，程云山静悄悄地卸掉衡北省委第一副书记、省长的职务，独自一人离开了衡北省，赴京学习。

    在这道沉默的惊雷下，衡北省委集体失语。

    中央对程云山采取的这种悄无声息的处理方式，含义颇深。

    褚峻峰甚至都没能等到程云山和自己的道别，这在省部级领导交流中极其罕见。

    看着办公桌上的央办通知，褚峻峰陷入了沉思之中。

    新任省长会是谁？

    不知道！

    什么时间上任？

    还是不知道！

    从这两点就能推断出，中央对自己的不满程度有多强烈了。

    褚峻峰连忙停止了更深层次的推断，现在不是考虑后果的时候，因为后果早在前因里种下。

    时间不多了！

    强烈的紧迫感，逼着褚峻峰打乱了自己的行程，准备突防省审计厅，给周牧之施压。

    审计厅厅长周牧之坐镇星城，在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巡视着。

    小组对接的指挥中心专用系统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个审计组的工作进展。

    他端着泡了西洋参的保温杯，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跳动的数据。

    “宋处长，第一批审计组全部进驻完毕了吗？”

    “报告领导，截至上午九点四十分，第一批二十个审计组已全部进驻目标县联社，正在按照审计方案开展工作。”

    宋明远的声音有些清冷，“各个审计组反馈，被审计单位均表示将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此时，褚峻峰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了进来。宋明远的话，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全力配合？”褚峻峰冷笑了一声，“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告诉各个审计组，不要被表面的配合迷惑。

    这些县联社的账本，一定有很多本，每一本都不一样。

    让他们重点查电子账和纸质账之间的对应关系，查贷款台账和实际资金流向之间的落差。”

    这才是真正懂业务的领导才能说出来的方略。

    周牧之在心里为全省农信社系统的干部心痛了三秒钟，随即带着宋明远，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边小跑着，一边声音洪亮清晰地回答：“明白。”

    与此同时，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数据研判中心里，李怀节正召集小组成员开紧急会议。

    会议桌上摊着全省农信社系统的详细数据图谱。

    龙思明教授带着他的博士生周晓和陈帆，坐在李怀节对面。银监局统计处处长赵志刚也在场，手边放着一沓秘密文件。

    “各位，”李怀节指着白板上他连夜标注出来的几个指标点位，“从昨天银监局补充提供的监管数据来看，我省农信社系统的风险状况比我们之前研判的更严重。龙教授，你来说。”

    龙思明站起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图：“我们昨天连夜对银监局提供的核心数据做了初步分析。重点有三个发现。”

    “第一个，流动性风险。被列入第一批审计的二十个高风险县联社，其中有八个的存贷比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三个超过百分之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