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农信社的钱被上面的人掏空了？”

    “可不是嘛！我一个亲戚在镇政府上班，他说审计组查出了大问题，农信社账上没钱了。”

    “那赶紧把钱取出来吧。万一真倒闭了，我们的血汗钱怎么办？”

    “不会吧？银行是国家开的，能倒闭吗？倒闭了国家也应该赔给我们吧？”

    有将信将疑的，也有深信不疑的。总之，古城县农信社各个网点里，取款的队伍越排越长。

    资金告急的网点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形成挤兑风潮，故城县农信社主任陶大奎立即向理事长陈强紧急汇报，并建议立即向上级机构进行电话报备。

    陈强是一名专业金融干部，对挤兑现象十分敏感。

    他深知，一旦挤兑风潮形成，其带来的负面效应足以让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都换一遍了。

    更不要说自己这个正科级干部，作为古城县农信社的法人兼理事长，会是第一个担责对象。

    所以，他没有半点犹豫，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人行三阳市支行，简单说明当前情况，并请求支持指导；

    第二个电话，是向银监委三阳监管分局报备的。

    三阳银监分局似乎早有预料，立即启动了应急机制，迅速组建了应急处置小组，由副局长张潇秋亲自带队直奔现场。

    就在陈强向上级部门报备求援的时候，农信社主任陶大奎也没有闲着，他也在向县政府分管领导和县金融办主任汇报情况。

    县政府作为属地风险处置和维稳的第一责任人，在接到报告后，立即牵头成立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统筹宣传、网信、公安、财政等部门，共同应对舆情和维护现场秩序。

    但是，泄露审计结果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挤兑风潮还是形成了。

    古城县农信社的挤兑从当天下午两点开始，到傍晚五点各网点关门时，全县十二个网点全天取款量已经超过了平日一周的总和。

    陶大奎站在联社城关营业部的大厅里，看着最后一个储户抱着钱袋子匆匆离开，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不到六点钟，联社主管会计小跑着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手指头都在抖：“主任，今天的流水出来了。

    全辖区今天取款三千七百万，平时一天最多也就四百万。”

    陶大奎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个红色加粗的数字上，沉默了好几秒。

    “库存现金见底了吧？”

    “不到一千万。明天如果再这样……”

    会计主管没敢把话说完。

    陶大奎拨通了陈强的电话。陈强此时正在从三阳市赶回来的路上，车里还坐着三阳银监分局副局长张潇秋带领的应急处置小组。

    “老陶，情况怎么样？”

    “陈理事长，今天取了三千七百万，库存不到一千万。明天如果还是这个势头，上午十点之前现金就要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强的声音传过来，还算镇定：“张局长已经带着工作组跟我一起回来了。

    你先稳住员工情绪，告诉大家工资奖金一分不会少，联社不会倒。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陶大奎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正在清点现金的柜员们。几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色发白，有人眼眶都红了。

    “都别慌。”陶大奎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天塌不下来。晚上加班，把明天的现金调拨计划做出来。散了吧。”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经过重重上报，故城县农信社发生挤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省里。

    省金融办主任金易满正在食堂吃晚饭，接到三阳银监分局的紧急报告后，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秦汉的办公室。

    秦汉刚开完一个协调会回来，连水都没喝一口。

    听完金易满的汇报后，他沉默了三秒钟，问了一句：“古城县周边的南峰县和化城县，现在什么情况？”

    “南峰县目前正常。化城县傍晚开始也有储户排队取款了，但规模不大，还在可控范围。”

    秦汉放下电话，拿起内线拨给省长办公室。拨到一半才想起来，程云山已经走了，省长办公室现在是空的。

    他把电话扣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程云山被停职之后，省政府日常工作由他这个常务副省长主持。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过渡期，中央很快会派人来接手。

    但没想到，程云山走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中央对衡北省领导班子的不满已经很深了。

    而新省长什么时候到，他秦汉不知道。也许中央还在考虑人选，也许人选已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