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林缺端坐在软椅上，白眼悄然开启。

    视线强行穿透神石半透明的结晶外壳。

    第一层，遭受灰雾侵蚀异变的结晶体；

    第二层，一整块透着死寂的漆黑寒冰；

    第三层，一层厚重的黑色粘膜，宛如某种活体组织。

    视线继续往内部推进，触及内核局域的瞬间，他瞳孔一缩。

    最中心，封印着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具婴儿大小的躯体。

    它蜷缩成一团，头部、躯干和四肢完整保留，体表却密密麻麻长满了灰色的肉质触手。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双非对称的闭合竖眼，一团外翻的暗红肉瘤长在中央，肉瘤里层层叠叠排列着尖锐的细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诡异的畸变形态。

    在这具躯干的丹田位置，林缺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先天之炁。

    元婴。

    林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根本不是自然孕育的污染种，而是一个人类修炼者。

    一个不知道活在多少年前的炼炁士。

    在禁区深处不知遭遇什么，结果受到污染，肉身畸变退化，最终只剩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元婴被封印在原石里。

    白眼散去，他眼瞳恢复正常的深邃。

    在全场数百名宾客的注视下，林缺站起身，负手走向展台。

    “墨菲先生，老夫有一言相告。”

    墨菲维持着职业微笑：“马老先生请讲。”

    “这块石头，内部有大凶之物。”

    林缺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老夫劝你千万不要切开，趁现在结界尚在，连着车一起推入大海。”

    大厅内安静一瞬。

    上百道惊诧、狐疑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

    马爷连切两块天价奇珍，鉴石手段有目共睹，此时居然开口让拍卖方把压轴之物扔进海里。

    楚卫东眉头扭成一团，不知道马爷什么意思。

    关山月额头渗出冷汗，这小祖宗到底在石头里看见什么了？

    姬云衣抱着青冥剑，面色泛白，直觉告诉她马前辈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墨菲转头看了眼巨石，随后重新挂上微笑。

    “马老先生的好意，心领了。”

    他摊开双手，“但无光号有自己的规矩，上了船的货，绝没有沉海的先例。更何况这块神石属于对赌契约的一部分，我无权单方面终止。”

    台下议论声四起。

    “真的假的？有这么玄乎？”

    “前面那块红石头，马爷不也是站起来看半天，故意挖坑给李天宇跳？”

    “这回指定还是同一个套路！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想吓退别人，自己好低价捡漏！”

    前车之鉴摆在那，根本没几个人愿意相信这种说辞。

    李天宇直接从座位上冲了出来。

    他指着林缺的背影破口大骂：“老东西！少在这装神弄鬼！”

    “前两次你吃得满嘴流油，现在轮到最后一块，你跑出来说大凶之物？当本少爷是三岁小孩由着你骗？”

    李天宇转身面向人群，双臂夸张地挥舞：“大家看清楚了！他分明是看出了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怕本金拼不过我，才故意编出这种烂借口！”

    “这种拙劣的心理战，你以为我还会中计？”

    恐惧彻底被贪婪淹没。

    李天宇逻辑自洽，在心里已经将马爷的“诡计”看得明明白白。

    林缺偏过头，瞥了李天宇一眼。

    “你既然这么认为，老夫无话可说。”他转身往回走，“只是事先声明，出了事，各位自求多福。”

    他走回座位，端起有些泛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没有多费半点口舌争辩。

    楚若雪注视着这一幕，葱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座椅扶手。

    以她对林缺的了解，这家伙虽然有些腹黑，但绝不可能拿人命关天的事开玩笑。

    如果是为了赢钱，他完全可以用别的手段，绝不会提出把石头沉海这种离谱的建议。

    他是认真的。

    “爸爸。”楚若雪偏头，极快地说道，“准备后路，如果出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好，听你的。”楚卫东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展台前，诸葛铁感受到巨石上浓烈的死气，大着胆子上前扯住李天宇的衣角。

    “少爷……使不得……这石头真不对劲，要不咱们算了吧……”

    “老废物滚开！”李天宇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中，诸葛铁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