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剑光。

    姬云衣御剑冲破残馀的雨幕，剑身光芒明灭不定，跌跌撞撞地落在冰面上。

    看到只剩下巴掌大小，随时会消散的青色元婴，她眼框瞬间红了，直接跪伏在地：

    “十三代弟子姬云衣，拜见七代祖师！”

    凌霄子微微偏过头，打量了她几眼，苍老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云衣是吧……宗门道统没断，挺好。如今门内还有多少弟子？”

    姬云衣咬紧发白的下唇，声如蚊蚋：“回祖师……内门，不到三十人了。”

    林缺在一旁挑了挑眉。

    不到三十人？

    大炎第一宗门混得这么惨？这不都快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么。

    凌霄子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没再追问，似乎对此早有所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缺站在一旁，没时间陪他们伤感。

    这老头的身形已经越来越透明，风一吹都能散掉的样子。

    “道长，叙旧的话省省吧，你时间不多了，我打听个事。”

    他右手一翻，一抹金色的先天之炁在掌心汇聚，快速勾勒出一条条发光的线条，最后凝结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莲图案。

    正是十年前那个带走母亲的灰袍人胸口上绣着的纹样。

    “见过这个吗？”林缺举起手，将金莲图案推到凌霄子面前。

    凌霄子正准备向姬云衣交代几句遗言，目光扫到这枚金莲的瞬间，虚幻的元婴猛地一震，青芒明灭不定。

    “这纹样……”

    凌霄子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跟青莲剑宗传承千年的宗纹很象，但不完全一样。我宗是青莲七瓣，叶脉双绕。你手上的，是金莲九瓣，叶脉三绕。看起来，象是有人刻意照着我宗的宗纹改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虚无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林缺：“这东西道友从何处见得？跟尊师门有关？”

    “有一点私人恩怨。”林缺语气平淡，没多解释。

    凌霄子见他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追问。

    时间不多了，他语速加快：

    “青莲剑宗立派千年，中途发生过几次大的分歧。有弟子不认同宗门的理念，带着一部分内核传承离开，自立门户。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那些分支去了哪，干了什么，贫道也记不清了。但这纹样，或许跟那些离宗的人脱不了干系。”

    “好，多谢道友告知。”

    林缺五指一收，金莲图案散去。

    虽然没有直接问出那帮灰袍人的老巢，但这已经是很明确的一条线索。

    金莲跟青莲剑宗同出一源，只要顺着那些分裂出去的分支往下查，总能把那群老鼠揪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姬云衣身上。

    看来，这个所谓的大炎第一宗传人，以后得多打打交道了。

    姬云衣盯着越来越透明的元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祖师，弟子带您回宗！”

    她抹去脸上雨水，神色急切，“宗门密库里还有两株八百年份的养魂木，长辈们一定有办法布下阵法，保存您的灵识！”

    凌霄子盘腿飘在半空，虚弱地摆了摆手。

    “省省吧，孩子。”老道叹了口气，看得很开，“贫道的元婴在禁区里被灰雾侵蚀百年，早就千疮百孔了，如今的神智清明，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姬云衣不甘心，嗓音带上哭腔：“可是……”

    “不必多说。”凌霄子出言打断，看向默不作声的林缺，突然笑了下，“其实，贫道并非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法子。”

    听到这话，姬云衣眼睛猛地一亮。

    “夺舍。”

    凌霄子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姬云衣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那儿。

    凌霄子瞥着翻涌的黑色海面，语气轻飘飘的：

    “贫道灵识虽然破损，但境界底子还在。只要找一具根骨尚可的躯体强行占据，再用宗门秘法锁住元婴溃散之势，苟延残喘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海风吹过，卷起一阵带着腥味的白雾。

    “……不过。”

    凌霄子话锋一转，虚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令人凛然的傲骨。

    “贫道修炼二百馀年，练的是浩然剑气，修的是顺应天道。为的可不是靠杀人续命，去多活那么几天！”

    他看向姬云衣，声音骤然严厉，宛如洪钟大吕：

    “即便是找个十恶不赦的匪徒，也不行！替天行道是一回事，借着替天行道的名头给自己续命，那是邪魔外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原本黯淡的青色元婴，竟在此刻迸发出夺目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