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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陈平安脸上那份洞若观火又漠视一切的冷静,心头那股被点燃的火焰终究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知道再难说服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只得拱手。
“先生筹谋,赵高钦佩。”
但那声音里,已带上了掩饰不住的不情愿和一丝阴鸷。
陈平安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笑容变得玩味。
“赵府令不必如此。
虽不主动去抢,但天泽既已下帖…看看热闹又何妨?若真遇良机,顺手取了回来献给秦皇陛下,不也是一桩美谈?”
赵高黯淡的目光猛地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墨家事了。”
陈平安语气平淡。
“路总是有的,去看看便是。”
“明…明白!先生深意,赵高拜服!”
赵高脸上瞬间堆起虚伪又热切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那…赵高先行告退,为明日启程做些准备。”
“去吧。”
看着赵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点热切瞬间化为冰冷,陈平安转向守在门口的燕灵。
“看好外面,一只虫子也别靠近。”
“诺!”
燕灵警剔地抱紧包袱,退到了门廊的阴影里。
夜更深了。
赵高的房间内,油灯昏暗。
他坐在案几前,白净的面容在幽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摊开一卷最细密的丝绢,用特制的紫毫小笔蘸了无色药水,飞快地书写着蝇头密文。内容详尽无比。
然此子惊世骇俗,竟直言秦皇制度存君主专制根本之痛!言语之大逆,震怖人心,然其又能巧妙自圆,以民生为由引儒生折服……伏念慑于先生之威与臣之威慑,提及苍龙宝箱之藏处时虽惊恐万状,额汗如滴,却矢口否认。
先生断言强取不得,当徐徐图之,待其依附日深时‘主动献之’。
另得百越叛逆天泽飞讯,阴阳家东皇已谋定农家神农堂之宝箱,约以月圆为期。臣请速发奇兵夺之,陈平安却言此为东皇陷阱或天泽借力之计,意欲隔岸观火,待其两败后渔利。
其人深不可测,机心若海,臣实难明其真意,其力亦如深渊,伏念天人皆畏之如虎,更勿论臣之区区修为。
惟新儒生百人,乃实打实之助力,若善用之,必是稳定地方之基石,望陛下明察裁断。一切动静,容臣再报,祈请陛下圣裁密令。】
书写完毕,仔细用蜡丸封好,唤来最隐秘的信鸽。
那鸽子吃了特制药丸,目露绿光,振翅无声地融入沉沉夜色,朝着咸阳宫的方向急速潜行。
…………
咸阳宫,章台殿的烛光彻夜未熄。
当秦王嬴政案头出现那份被特殊药水浸泡显现的密文时,他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影下如同沉默的山峦。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幽深的目光在“儒家百名骨干入秦”、“直言君主制度根本之痛”、“伏念受威慑否认宝箱”、“陈平安断言待其主动献宝”、“农家宝箱现世东皇算计”、“陈平安拒立即出手意待渔利”……这些词句上如刀锋般划过。
“君主专制…根本之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青铜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声音在空旷深邃的大殿中有如心跳回响。
眼底深处,一丝复杂难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审视过的情绪极快掠过。
最终,他的目光定在了“百名儒家弟子”几个字上,久久徘徊。片刻后,他拿起御笔,同样蘸了特制墨水,在另一小块丝帛上写下几行冷峻的朱批,递给身旁如雕像般侍立的内监。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骨架与基石。
…………
翌日,朝阳初升,驱散了小贤庄的夜寒。
经过一夜沉寂,庄内恢复了些许生气。
陈平安所居的小院门前,伏念带着一名青年静静等侯。
那青年身形挺拔如松竹,一袭朴素的青色布袍,乌发束得一丝不苟。容颜清俊温雅,仿佛经年温玉雕琢而成,尤其一双眼睛,清亮似寒星秋潭,蕴藏智慧却内敛无波。正是潜龙在渊的张良。
他站在那里,神态宁静,没有丝毫身处敌营的紧张或刻骨的仇恨外露,只有一种近乎空谷幽兰般的疏离气息。
大宗师巅峰的气韵如无形之水,润物无声,但在陈平安那无形无质的浩瀚意志面前,却也只如溪流入海。
“先生。”
伏念引见道。
“此便是伏念昨日提及的师弟,张良子房。”
张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张良,见过先生。”
姿态谦和,却无一分卑微,如风拂水面,不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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