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妄仰面躺着，帐篷顶的露营灯晃得他眼睛发花。他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解哥有活……你去问他……”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仿佛随时要睡去。

    黑瞎子不接他的话，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诱哄的调子：“怎么？不欢迎瞎子跟你去上海啊？”

    “……”

    回应他的，只有吴妄逐渐变沉的呼吸声，这人说着说着，直接睡着了。

    黑瞎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接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吴妄额头上弹了一下：“说话。”

    “唔……”吴妄被他搅了睡意，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哼出几声不满的鼻音。可那根作乱的手指似乎铁了心要个答案，又在他脸上戳了几下。

    吴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终于妥协了，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嗯……带你……上海……”

    黑瞎子得逞，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免去骚扰的吴妄，终于放松下来，侧着脑袋往睡袋里又埋了埋，心满意足地沉进了梦乡。

    帐篷外的山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黑瞎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掀开帐篷的小角走出去。

    结果刚出去，他就挨了一记重锤，他疑惑地低头，四根金柱子的蠢脸在他眼前放大，而他的大腿上也多出了一个泥巴印子。

    “哎呀，怎么把你们给忘了，”黑瞎子装模作样地笑，随后轻声道：“进去吧，他睡着了，动作轻点。”

    四根金柱子斜睨他一眼，似乎在说：要你多嘴！它一屁股撞开黑瞎子，头顶着帐篷帘进去了，卷子跟在它后头，依旧沉稳，只是不小心踩了黑瞎子一脚。

    这老吴家的狗是真要成精了……

    黑瞎子无奈摇头，走到营地角落的炭火盆边兑了半盆温水，把干净的毛巾泡进去，拧到半干不滴水的程度，才返回帐篷。

    帐篷里，两只狗挤成一团，趴在吴妄睡袋的一侧。听到有人进来，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看到是黑瞎子，又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眼。

    这俩傻狗还知道自己身上脏，没往睡垫上爬。黑瞎子难得夸了一句。

    他单膝跪到睡袋边，一手托起吴妄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给他擦脸。温热的触感似乎让吴妄很舒服，眉头慢慢舒展开，神色也变得平和下来。

    擦完脸，黑瞎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毛巾放到一边，手撑在睡袋上，俯下身，靠近沉睡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鼻尖几乎只隔了毫米，彼此呼出来的、带着酒香的热气交融在一起，缠成一团散不开的白雾。

    墨镜遮挡了他所有的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直起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瘦了些，他想着，得补补，上海那地方，好吃的应该不少。

    在武冈又待了两天，处理完最紧要的部分，吴妄就启程回杭州了，余下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阿虎。

    跟他一起走的，除两只大狗外，还有黑瞎子和蝈蝈。解雨臣和霍秀秀也要回北京，各自留了心腹在武冈。

    返程的高速上一路畅通，吴妄靠在车窗边，望着后视镜里偶尔掠过的车影，心里清楚，暗处一定有人跟着。

    回到杭州的第一站，不是家，也不是亭馆，而是郊区的那家医院。

    负责他的主治医生，见到吴妄时隔不久再次出现，不仅能说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时，心里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奇异滋味。

    他就知道，这个病人身上，永远能冒出些匪夷所思的奇迹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探究欲。

    体检项目和上次基本一样，从血常规到肺部CT，从声带内窥镜到全身骨扫描，吴妄轻车熟路地挨个走流程。检查室的护士都认识他，看见他来都笑着打招呼。

    等体检报告的间隙，吴妄靠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墨镜遮眼，看不出神情。

    室内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黑瞎子晃了晃脚尖，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报告一出来，你可就真成唐僧肉了。”

    吴妄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视线落在吴妄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脖颈上：“那些个妖魔鬼怪，闻着味过来，会像苍蝇一样，死死粘在你这块肉上，甩都甩不开。”

    可这恰恰就是我的目的之一，吴妄心道。

    他费了这么大劲策划岷庄王墓的倒斗行动，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达成五重目的：

    第一重，就是借着这次声势浩大的斗，向整个九门、整个道上宣告，消失了五年、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吴妄，回来了；第二重，借着在墓里破迷道、赚明器的本事，重新树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