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真的很好吗？

    这个声音在脑海中徘徊。

    乐灵儿缓缓抬头，看着神像金色的光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不。你说的不对。”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有回应。

    “李尔王被女儿背叛，高老头被女儿遗弃，但这并不能代表全部……”

    乐灵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刀。

    “莎士比亚也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为了爱情甘愿去死。雨果写了冉阿让，一个苦役犯变成了市长，用一生去帮助别人。狄更斯写了奥利弗，那个孤儿在伦敦的贼窝里依然保持着善良，最后被好心人收养，过上了好日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坚定。

    “你说的那些人，只是人性和世界的一部分，不是全部。这镇子上的人是贪婪，是自私，是可悲。但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但我知道福利院的阿姨们会把仅有的肉留给我们这些孩子吃，自己啃馒头。我知道每年冬天都会有陌生的哥哥姐姐来送棉衣、送书本、送玩具。”

    “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还在上大学，有的也很穷，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会笑着把东西塞进我们手里，说‘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

    “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没有他们，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你说的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我见过。但你说的那些善良的人，我也见过。人性不是只有贪，还有爱。不是只有恶，还有善。不是只有忘恩负义，还有知恩图报！”

    她抬起头，直视那道金色的光芒，“而你们诡异呢？你们没有善，只有最为纯粹的恶。你们以诡异的身份看人类，用诡异的力量影响人类，便觉得所有人类都跟你们是一样的！”

    “但很可惜。并不！”

    神像猛地晃了一下。

    “你懂什么！人性本恶。”

    “你以为你读过几本书，就知道什么是人了？那些故事，那些爱的故事，善的故事，不过是少数。是偶然。是人性黑暗海洋里偶尔浮上来的几朵浪花。”

    乐灵儿抬起头，看着那尊正在崩解的神像。它的碎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一团黑色的、蠕动的、由无数张嘴组成的巨大肉块。

    “人类的道德，和他们的身体一样脆弱。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不穿衣服，会冷。他们之中大部分充满了欲望！你帮了他们一次，他们就要你帮第二次、第三次。你帮了十个人，就有二十个人来找你。你帮了一百个人，那一百个人不会感谢你，只会怪你帮得不够多、不够快。”

    “我给你成为诡异的机会，是看得起你。是怜惜你。是觉得你和我一样，看透了这世间的丑恶！”

    肉块中央裂开一张巨大的嘴，牙齿层层叠叠，像绞肉机的刀片。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打雷。

    “你既然不要这个机会——”

    “那你就去死吧。”

    轰！

    所有的嘴同时张开，同时尖叫。声音像实质的刀刃，从四面八方砍过来。

    乐灵儿捂住耳朵，蹲下来，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许澈跪在地上，七窍都在流血，身体摇摇欲坠。

    “乐灵儿！”

    他的喊声被尖叫淹没了。

    那些异化的镇民冲过来了。

    那些小嘴从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涌过来了。

    那些螳螂怪从通道深处爬出来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灰白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她们涌来。

    乐灵儿握紧长刀，朝最近的怪物冲去。

    面前的诡异如潮水般涌来，她没有退路，只能杀。

    她甩甩长刀，冲了上去。

    这把刀在她手里面，就跟她的第三只手一样，顺手。

    乐灵儿一刀一只螳螂怪的脑袋，黑血喷溅，紧接着又挥出了第二刀。

    她挥出的动作越来越顺手，刀也越来越快。

    刀光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扭曲的生命，但更多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无穷无尽。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刀刃上的黑血越积越厚，握柄变得湿滑。呼吸越来越重，肺像被人攥紧，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血腥味。

    又一只怪物扑上来，她侧身挥刀，斩断它的前爪，却被另一只从侧面撞飞。后背撞上石壁，痛得她闷哼一声，长刀险些脱手。

    她咬牙站直，继续砍。

    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黑血汇成小溪，漫过她的鞋底。

    但那些东西还在扑过来，仿佛永远也砍不完，杀不尽。

    渐渐地，乐灵儿的刀因为疲惫慢了下来，脚步也不像之前那么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乐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