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平与人性记录的最后，还有一个鲜红的签名。

    林然。

    张莉看得眼皮直跳。

    这份工作日志，写得简直像一份完美的法律文书。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诊断依据、处理方式、风险告知所有环节，天衣无缝。

    尤其是那个异位妊娠宫外孕可能的诊断，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保护性诊断。如果刘倩倩真的出了事，这个诊断能证明林然的判断精准、处理得当。如果刘倩倩没事，这只是一个怀疑，在医学上完全站得住脚，谁也挑不出错。

    这个校医，心思缜密得可怕。

    “林医生，你你为什么会怀疑她是宫外孕？”

    张莉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她还是想探究一下，林然的判断依据到底是什么。

    林然收回日志本，合上。

    “张老师，你是辅导员，我是医生。我们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和职业操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的诊断依据，写在病历里，而不是贴在公告栏上。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的每一个判断，都基于我的专业知识，并且愿意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刘倩倩同学对你怎么说，那是她的自由。”

    他把话堵死了。

    张莉彻底没话说了。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校医，而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不，老油条是圆滑，而他，是坚硬，是带着规则棱角的无懈可击。

    “我明白了。”

    张莉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然一眼，“今天打扰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坚持，她可能真的不会去医院。”

    “不客气，职责所在。”

    林然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快下班了，张老师慢走。”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张莉苦笑一下，转身离开了校医室。

    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然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刘倩倩这颗雷，算是暂时被他踢出去了。而且通过张莉这个中间人，他还顺便确立了自己专业、严谨、不好惹的形象。以后再有学生想来校医室无理取闹，恐怕得先掂量掂量。

    这就是阳谋。

    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每一个程序都无可挑剔。你就算明知道他背后有鬼，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五点整，下班铃声响起。

    林然利索地关掉空调和电脑，换上他那双宝贝人字拖，锁好门，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综合楼。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在校园里溜达起来。

    夏末的傍晚，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操场上，运动的身影挥洒著汗水，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林然走到足球场边，看到体育学院的老师方志国正带着一帮小子练折返跑。

    方志国三十出头，身材壮硕，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嗓门洪亮。

    “跑起来！没吃饭吗？最后一个罚十个俯卧撑！”

    他吼得中气十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然跟他不算熟，只是在教职工大会上见过几次，点头之交。

    他正准备绕开，方志国却看见了他，主动招了招手。

    “林医生，下班了？”

    “方老师好。”

    林然停下脚步，“今天练得挺狠啊。”

    “嗨，这帮小子不操练不行！身体素质一年比一年差。”

    方志国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林然。

    “不了，戒了。”

    林然摆摆手。

    “哟，好事啊。”

    方志国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捂著肚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方老师，你这烟瘾不小啊，悠着点。”

    林然随口说了一句。

    “老毛病了，胃疼。”

    方志国缓过劲来，不在意地笑了笑，“估计是中午吃坏了，一跑动就扯著疼。”

    林然的目光在他捂著肚子的手上停顿了一秒。

    那不是胃区。

    那是右上腹，肝胆区。

    他的瞳孔深处，蓝光再次微不可察地一闪。

    视线穿透了方志国的运动服和皮肤。

    肝脏形态饱满，边缘光滑。胆囊大小正常，壁不厚，腔内透声好。

    但是，在肝脏下方，靠近结肠肝曲的位置，有一条蚯蚓状的管状结构，明显充血、水肿，末端膨大，周围的腹膜脂肪间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阑尾。

    一条严重发炎的阑尾。

    而且位置极其特殊，属于高位的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