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想去研究林然早晨七点五十八分。

    市一院外科大楼，主任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

    钱博文一夜没睡，眼球里布满血丝，但他精神还好，甚至有点异样的亢奋。

    他面前放著一份刚刚拟好的手术报告，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力求在不违背林然要求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还原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当然，报告里的主角，是王涛。

    报告中，王涛被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英雄。他在遭遇了医学史上都极为罕见的、无法通过现有影像技术发现的血管变异后，临危不乱，以超乎想象的冷静和魄力，在病人临床死亡的绝境下，独创了一种逆行血流阻断合并肿瘤血供重建的术式，最终力挽狂澜。

    这篇报告与其说是医疗文书，不如说是一篇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

    赵建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看着那份报告，表情古怪，想笑，又觉得喉咙发干。

    “主任，这份报告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院里的评审委员会那帮老家伙，眼睛毒得很，万一他们深究起来”

    “深究什么？”

    钱博文把报告往前一推，“让他们去深究。让他们把病人从icu里提出来，重新开膛破肚，看看那根人工血管在不在？看看那个吻合口是不是堪称艺术品？事实就摆在这里，病人活了，手术成功了，而且是以一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方式成功的。他们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赵建军不说话了。

    是啊，结果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王涛”

    钱博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这份报告，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从今天起，他就是全院乃至全市的英雄。他享受多大的赞誉，就要背负多大的压力。他以后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台手术，都会被无数人拿着放大镜看。他要是敢有半点懈怠，半点骄傲，不用我们动手，舆论就能把他撕碎。”

    赵建军心里一寒。

    他这才明白钱博文的深意，也才明白那个叫林然的年轻人，随手布下的一个局，有多么阴狠，又有多么高明。

    他不仅救了病人，保全了科室，还顺手给王涛戴上了一副永远也挣脱不了的黄金枷锁。

    “那个林医生那边，五十万已经打过去了。”

    赵建军换了个话题，“方志国刚给我回了电话，说钱到了。他还问林医生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吩咐？”

    钱博文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现在哪有资格听他的吩咐。人家是神仙下凡，渡我们一劫，现在已经回他的洞府继续修炼去了。别去打扰他，千万别去。这个人情，我们先记着。记牢了。”

    赵建军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涛呢？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让小苏在门口守着，怕他想不开。”

    “想不开？”

    钱博文哼了一声，“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开，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让他憋著，憋到他自己想明白为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红雪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昨晚那种失魂落魄的茫然。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光。

    “主任，赵主任。”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小苏啊，王涛怎么样了？”

    赵建军关切地问。

    “他没事。”

    苏红雪的回答很平静，“我刚进去看了，他坐在地上，对着那份手术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没哭，也没闹，就是看。”

    钱博文和赵建军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只要没疯，就好。

    “主任，”

    苏红雪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想申请，去江城大学校医室，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基层医疗单位交流学习。”

    “什么？”

    赵建军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去校医室？你一个协和的博士，未来的外科之星，你去校医室干嘛？给大学生看感冒发烧？”

    钱博文也皱起了眉。

    苏红雪却挺直了背，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昨天那台手术，对我触动很大。我发现，我过去所学的知识体系，存在巨大的盲区。我引以为傲的循证医学、临床指南，在某些某些超越常规的现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我认为，江城大学校医室，作为培养出林然医生那样人才的地方，一定有其独特的、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的医学模式。我想去搞明白，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