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两年“马主任，坐。

    陈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没有寒暄，没有茶水。

    马国强坐下来，脊背挺直。

    陈建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马主任，今天请您来，是关于患者陈曦的诊疗争议。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提交了完整的治疗记录和基因检测报告。我先把结论跟您通报一下。”

    他把一份报告推过去。

    “患者停药十四天，癫痫发作为零。h。最终诊断：急性间歇性卟啉病。”

    马国强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每一个他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我有几点说明。”他开口，声音平稳。

    “请讲。”

    “第一，急性间歇性卟啉病的发病率极低，临床表现与癫痫。第二，患者入院时的脑电图确实存在异常放电，这是我做出癫痫诊断的客观依据。第三”

    “马主任。”

    陈建华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明确，“误诊本身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

    马国强的话停住了。

    “重点是什么？”

    陈建华翻到文件夹的第二页。

    “3月7日，您的住院医师杨帆将一份尿卟胆原超标十二倍的检验报告放入病历系统，并在次日晨会上向您汇报。您的处理方式是：将报告标注为非医嘱检查，结果待核实，训斥杨帆越权，并在当天下午加用丙戊酸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马主任，丙戊酸钠是卟啉病的绝对禁忌药物。这一点，是本科教材的内容。”

    马国强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敲下去。

    “我当时的判断是，尿卟啉升高属于药物代谢的副反应，不具备独立诊断意义。”

    “那加用丙戊酸钠的依据呢？”

    “患者发作频率增加，需要加强控制。”

    陈建华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马主任，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患者没有转院，继续按您的方案用药，您预估会是什么结果？”

    马国强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有鸟叫。

    “我需要时间整理思路。”马国强说。

    “当然。”

    陈建华站起来，“今天的谈话到这里。后续省医学会会组织专家复核，届时需要您本人出席。时间定在下月三号。”

    马国强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周志明叫住了他。

    “马主任，还有一件事。关于您对住院医师杨帆的处分决定，委里建议暂缓执行，等复核结论出来再定。”

    马国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空荡荡的。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到镜面里自己的脸。

    六十一岁。行医三十五年。省院神经内科一把手。中华医学会委员。

    一份尿检报告摆在面前的时候，他选择了无视。

    不是因为他不懂。

    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两年。

    说的好听点他那是刚愎自用，说的不好听点，他那是将患者生命当做儿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马国强走出省卫健委大楼，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三百多个号码。同事、学生、同行、领导。

    他一个都没拨。

    把手机收回口袋，拦了一辆计程车。

    “省人民医院。”

    计程车汇入车流。马国强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句话。

    如果患者没有转院，继续用药，会是什么结果？

    他知道答案。

    癫痫持续状态。呼吸衰竭。死亡。

    而他会在死亡证明上写：难治性癫痫，多器官功能衰竭。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除了那个校医。

    同一天下午，市一院412病房。

    陈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架电子琴。

    不是什么好琴，赵建军从医院工会活动室借来的，六十一键，音色单薄。但对现在的陈曦来说，够了。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个c大调音阶。

    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

    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音都按实了。没有漏音，没有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