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护士长拿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给一个醉酒闹事的病人家属做笔录。她扫了一眼，把通知压在桌上一摞病历下面，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急诊科不是别的地方。

    这里每天接诊量三百起步，抢救室永远不够用，医生护士三班倒还缺人手。上到心梗脑出血，下到喝多了摔跤，什么都往这里送。

    在这个地方，没人关心你拿过什么奖。

    能干活，才是硬道理。

    林然第一天到急诊科报到，是早晨七点四十五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外面套了件干净的白大褂，胸口别著市一院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入职时拍的，比现在年轻一点，表情也差不多，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急诊科的晨会在八点准时开始。

    值班室不大，二十来个人挤在里面。夜班的医生在交班，白班的医生在听。空气里混著咖啡和碘伏的味道。

    林然站在最后排，靠着墙。

    没人注意到他。

    交班结束后，护士长才想起来，翻出昨天压在病历底下的轮转通知，走到一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正在翻看夜班病历的中年男人面前。

    “张主任，院里安排了个轮转医生过来。”

    张志远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四十五岁，身板硬朗，国字脸，两道浓眉下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利。二十年急诊干下来，他身上带着一股那种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但什么都要按规矩来的劲头。

    “林然？”

    他念出名字，抬头扫了一圈值班室，“人呢？”

    林然从最后排举了一下手。

    张志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太年轻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判断。

    “过来。”

    林然走过去。

    张志远把通知放在桌上，没看第二遍。

    “哪个学校毕业的？”

    “江城大学。”

    “本科？”

    “八年制。”

    张志远的眉头动了一下。江城大学没有八年制临床医学。但他没追问，轮转通知上盖著院长的章，来路是正的，这就够了。

    “之前在哪干过？”

    “校医。”

    值班室里有几个年轻医生听到这两个字，头抬了一下。

    校医室。

    在三甲医院的急诊科，这两个字约等于没上过战场。

    张志远的表情没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

    “急诊科的规矩，我只说一遍。”

    他靠回椅背，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第一，所有诊疗行为必须有据可查。指南怎么写的，就怎么做。没有依据的诊断不准开口。第二，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就是轮转医生。排班表上怎么排就怎么上，不搞特殊。第三，有问题先汇报，不要自作主张。急诊科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他看着林然。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好。”

    张志远拿起桌上的排班表，扫了一眼，“李浩。”

    值班室左边第二排，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二十四岁，瘦高个，一看就是刚入职不久的规培医生，眼神里还带着那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干净。

    “到。”

    “从今天开始，林然跟你搭班。你负责带他熟悉科室流程，文书规范，抢救设备的位置和操作。”

    张志远顿了一下，“他有什么不懂的，你教。”

    李浩愣了一下。

    他是规培一年级，全科最低年资。让他带一个被院长亲自签批下来的特聘专家，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

    但张志远的话就是命令。

    “明白。”

    李浩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林然面前，伸出手，“林老师好，我是李浩，今年规培第一年。”

    林然跟他握了一下。

    “别叫老师。叫我林然就行。”

    “这个不行。”

    李浩推了推眼镜，“张主任的规矩，科室里按职称叫，不用职称就用老师。”

    林然没坚持。

    晨会散场后，李浩领着林然在急诊科走了一圈。

    分诊台、输液区、清创室、抢救室、留观区。每到一个地方，李浩就指著墙上贴的流程图讲一遍。

    林然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只是看。

    他的视线在每个区域停留的时间不等。分诊台扫了两秒，输液区一秒，抢救室停了五秒，留观区七秒。

    李浩讲完一圈，回头看他，试探著问：“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