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级蒸馏水里的二甘醇杂质，在湿化罐加热后挥发，与pvc管壁的增塑剂反应，生成微量脂质颗粒。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审判书。

    “这些颗粒被吸入肺泡，无法降解，最终导致巨噬细胞崩解，诱发获得性肺泡蛋白沉积症。影像学上，就是你们看到的，进行性加重的双肺毛玻璃样改变。”

    “这这不是病毒”一名东海的呼吸科副主任喃喃道，脸色惨白。

    “从来都不是。”林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是贺东最忠实的一个副手，他站起来，强行辩解道：“就算就算冷凝水里有二甘醇，也不能百分之百证明病人的死因就是这个！我们的尸检报告，五份尸检报告都没有发现任何中毒迹象！”

    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没有尸检证据，一切都只是推论。

    示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屏幕上的林然身上。

    钱博文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尸检，是法医学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难逾越的。

    林然看着那个还在垂死挣扎的副手，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瞬间死寂。

    “尸检没发现，是因为你们用错了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思考和恐惧的时间。

    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决定一切的指令。

    “现在，通知你们的法医和病理科，找出那五名死者留存的肺组织石蜡切片。”

    “用油红o染色法，重新染一遍。”

    油红o染色法？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东海市中心医院的示教室里炸响。

    在场的都是呼吸科和重症科的专家，但病理学的具体染色技术，对他们来说就像另一个次元的知识。

    “油红o是专门用来染脂肪的。”病理科出身的李建成副院长，嘴唇哆嗦著说出了这句话。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全明白了。

    如果林然的推论是正确的，病人的肺泡里充满了无法被降解的脂质颗粒，那么常规的he染色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专门针对脂肪的油红o染色，才能让这些隐藏的凶手在显微镜下无所遁形！

    “快！立刻打电话给病理科！”

    李建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启动最高紧急预案，让刘主任亲自带队，对五份样本，立刻进行油红o染色复核！”

    整个示教室乱成一团，电话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屏幕那头，江城市一院的会议室里。

    钱博文看着这混乱的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然，内心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从化学反应，到临床表现，再到最后的病理学金标准。

    整个证据链，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林然甚至都没有离开过江城，仅凭一份病历和远程遥控，就将一个困扰了省级专家数月的幽灵病，连根拔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海市的示教室里，没有人说话，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在等待那最后的一锤定音。

    十五分钟后。

    李建成的内线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

    他一把抓起话筒，按下了免提键。

    “李李院”

    电话那头，是病理科刘主任极度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出来了一号死者的切片结果出来了”

    “说！”李建成吼道。

    “红的显微镜下，全是红的！”

    刘主任的声音在颤抖，“那些肺泡，根本不是空的，里面密密麻麻，全被亮红色的脂质沉积物给填满了！我的天这根本不是肺纤维化，这是这是化学性窒息！”

    啪嗒。

    一名东海的年轻医生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报告。

    “二号死者，阳性！肺泡腔内大量油红o阳性物质沉积！”

    “三号死者，阳性！与前两例完全一致！”

    “四号”

    “五号”

    当第五份报告的结果从电话里传来时，整个示教室里，所有东海市中心医院的医生，都低下了头。

    羞愧，后怕，惊恐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引以为傲的诊断体系，在铁一般的物证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们坚持了三个月的病毒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