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盯着天幕，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不像愤怒，更像一种彻骨的冷。

    “寡人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寡人以为，灭人之国，最狠不过灭其文字，毁其历史，断其脊梁。让后人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死。”

    他顿了顿，看向李斯，“这脚盆鸡，干的便是这种事。”

    李斯伏地，不敢答。嬴政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改朝换代，换的是皇帝。百姓的日子照过，文字照写，书照读。可这脚盆鸡东三省改满洲国，课本换成日语，逼孩子管敌国天皇叫父亲。这是灭人之国，更是灭人之魂。它要让后世子孙，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祖宗。寡人修长城，防的是兵。后世防的，是有人要挖华夏的根。”

    他转过身说道：“可惜，寡人不知那小日子的具体位置。”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那是后世华夏的地图。

    “后世人说，那是岛国。四面是海。寡人前面只瞥了地球一眼，知道世界大得没边，可那上头哪儿是哪儿，寡人根本没看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甘，“寡人的船，最远只到过渤海。连倭国在哪个方向，都只是听方士说过只言片语。”

    他抬起头，望向未央宫外的夜空。“大秦要练水师。寡人不知道它在哪，但寡人可以找。后世它们能打到华夏，那定然是离大秦不远。”

    他重新坐下，拿起案上的竹简，又放下。

    “传旨沿海船工、渔民，凡知道海外岛屿者，一律召至咸阳。寡人要画海图。一张画到日本的海图。”

    李斯领旨，额头的汗珠滴在砖缝里。嬴政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天幕上那片还在播放的画面。那三十万人的血，隔着两千多年，似乎还带着温度。

    秦始皇的冷不同。

    大明洪武年间的朱元璋那便是极致的怒。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奏折、茶碗哗啦啦砸了一地。

    “三十万！六个星期！咱的应天府！”

    他吼著，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几晃。

    “那是咱的城！咱的百姓！咱的子孙！全让那畜生杀了！”

    刘伯温跪在地上，额头磕著砖缝，不敢动。朱元璋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碗，没水，他摔了。又抓起砚台，没砸出去，攥在手里，青筋暴起。

    “你问朕三十万里有哪些是咱的子孙？朕告诉你全他娘的是！”

    他把砚台狠狠摔在地上，墨汁四溅，溅在龙袍上，像血。

    “传旨，沿海倭寇，一个不留！抓到了不用审，就地砍！”

    他的声音尖得像刀刮铁板。

    “人头给朕垒在京观上，垒在南京城门口！朕要让那脚盆鸡看看，大明的刀，快不快！”

    他喘著粗气，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

    他转头看向刘伯温，目光冷得像刀子。“传旨水师扩编，船坞加造。刘基你盯着火器仿制。朕不要五年，朕要三年之内。不！一年之内！一年之内咱大明的船就要开到倭寇家门口。朕要让那脚盆鸡知道大明的刀，已经架在它脖子上了。”

    当然同样彷徨愤怒的还有应天府内的百姓。

    应天府的一个集市中鸦雀无声。一个妇人突然瘫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啕：“三十万！那是咱的后世子孙！里面有咱的骨血啊！”

    哭声像瘟疫，瞬间传染了整条街。铁匠把锤子砸进地里，青石板裂了一条缝。

    “我要去当兵。”

    一个半大小子挤出人群，被他爹一巴掌扇在脸上。那汉子打完，自己先哭了，“爹打不动了，你去。打死那帮畜生。”

    瘸腿老兵拄著拐杖挤到中间，一声吼压住了所有哭嚎：“哭能把人哭活吗？蒙古人咱赶走了，脚盆鸡咱也能赶走。后世人赢了，咱当老祖宗的，不能给后世丢脸！”

    他用拐杖指著东边，“那东西在哪？不知道。但咱有宝船厂，有龙江船厂，有全世界最大的船队。咱怕啥？怕海太大？那就把海填了！”

    没人再哭了。街边有人撕下征兵告示，有人掉头回家收拾行囊。更多的人仰著脖子望着那片已经暗去的天幕，不说话，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比宫里的烛光还亮。

    当然，天幕下观看的还有特殊年代的人。

    一个小村庄里，篝火快燃尽了。年轻战士蹲在地上，用树枝拨著余烬，忽然问了一句：“班长，天幕上说十四年抗战。咱现在是一九哪一年来着？”

    班长没答。他自己算了算，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那还剩几年，咱就能打赢了？”

    嘉陵江边，一座简陋的木楼里。钱穆伏在案前，笔下是密密麻麻的字。他已经写了好几年。从北平写到长沙，从长沙写到昆明，书稿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