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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就在眼前,甚至亲自唱了出同僚相惜的戏,这等道貌岸然,毫不心虚的本事,当真是被丁道华修炼得炉火纯青。

    不,应该说,帝都很多人都会这个本事,精通这个本事。

    时亭应该早就习惯的,也确实习惯了,但他永远不会喜欢。

    举目看去,时亭正好和人群中的丁道华隔空对视。

    丁道华老了,须发尽白,身形佝偻,早已看不见当年纵马斩敌的武将影子,甚至因晚年信奉道教,参禅吐纳,给人一种不争不论,儒雅慈悲之感。

    “时将军,节哀。”

    丁道华温和出声,听起来像是对时亭这个晚辈极尽关怀。

    其他官员跟着齐声道:“时将军,节哀。”

    一如他们在朝堂上对丁道华的竭力追随,那怕丁道华指鹿为马。

    时亭越过人群走近丁道华,从容地拱手做礼,回道:“丁相关怀,晚辈铭记于心,还望丞相保重身体,也好亲眼看到背后元凶归案,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这四字时亭刻意说得重而缓,旁边知道几分隐情的官员,皆是面色几变。

    丁承义当然知道这是冲他们父子来的,不禁皱起眉头,虎视般盯着时亭,蠢蠢欲动。

    时亭在诸多探究的目光中从容不迫,长身玉立,淡淡回视丁承义,丝毫不惧。

    虽然时亭的目光没有落在众官员的身上,但他们心底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这是面对绝对强者的示弱本能。

    他们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时亭真的回来了。

    时志鸿姗姗来迟,正好看到这暗流汹涌的一幕,心里不禁给自家表哥鼓掌。

    丁党如今在朝中呼风唤雨,多行不义,无人敢于直面,也就自家表哥能这么硬气了。

    不过和时亭预想的一样,丁道华到底是老狐狸,纵使不悦,也半点没有显露。

    片刻后,他伸手将想要发作的丁承义拦住,甚至又为葛韵上了几炷香,才领着一干人离开。

    时志鸿冷哼一声,趁人不备将丁道华上的香给拔了,换上自己点的,道:“丁党尽是些趋炎附势的走狗,也不怕自己跟的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时亭蹲下烧纸钱,道:“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那怕光鲜亮丽的壳子下,大楚早已沉疴新疾并发,腐烂不堪。”

    “可不是嘛,连我爹也总提醒我,别得罪丁家,少跟刑部作对。”时志鸿看向时亭,由衷道,“还好你回来了,丁党倒台指日可待。”

    “我不是神仙,不要盲目信我。”

    时亭凝视着葛韵的棺木,目光锋利如刀,“但有一点,除非死,我一步都不会退。”

    葛韵出殡当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因无子嗣,严桐以弟子的身份扶柩,时亭亲自护卫,时志鸿和徐世隆负责安防。

    一路上,不少百姓出现在长道两侧,自发送别,还有一些小吏和国子监的学生过来,哭得泣不成声。

    有护卫见人越来越多,想要拦下,却被时亭阻止。

    护卫:“将军,今儿葛大人出殡,这些人会冲撞到他老人家的。”

    时亭摸了摸身侧的棺木,微笑道:“不会的,他很喜欢这份热闹。”

    老头平生最爱“管闲事”,这些才是他生前接触最多的人。

    护卫不再拦,两侧的百姓学生争先恐后涌上来,一起送葛韵最后一程。

    漫天灵幡飞舞,冥币如雪,嘶哑的呜咽声不绝于耳。

    等到了长亭崖,葛韵入土立碑后,人们依然不愿离去,直到黄昏才渐渐散去。

    眼看就要宵禁,时志鸿见时亭没回去的意思,拽他一起回去。

    时亭摆摆手:“你们回吧,我想单独和老头待会儿。”

    时志鸿知道劝不住,大理寺又还有一堆事,只得拽严桐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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