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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蒙勒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崇合帝绝不想看到丁家势力继续滋长下去,也难怪会默认西戎在大楚培养势力,图的就是借刀杀人。”

    乌衡笑:“可不是,我这位舅父阴得很啊,自己单独下棋不好玩,还非要把西戎拉进来陪他一起。”

    “而丁家呢,为了打破眼下僵局,就和曾经的对手北狄勾结,通过刺杀我来破坏大楚与西戎间的结盟,企图将内部朝局矛盾转移到外政御敌上,以达到暂时喘息的目的。”

    阿蒙勒直言:“引狼入室,下下策。”

    乌衡用手指戳了戳仓庚鸟的脑袋,道:“不过对于丁家来说,虽是下下策,却是一招绝地逢生的险棋;当然,对于西戎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是崇合帝手里的一把刀,自然也可以是养虎为患。”

    阿蒙勒恍然捋清之前的疑窦,由衷道:“谢殿下赐教。”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时机向来转瞬即逝,唯有于千变万化中抓住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乌衡居高临下睥睨着三堆谷粒,眼中露出几分犀利,“即使丁家现在露不出马脚又何妨只要丁家走出了第一步,剩下的路可由不得它走不走,作茧自缚是迟早的事。”

    说罢,乌衡放开手中的仓庚鸟,朝桌上抛去。

    这只来自西戎的仓庚鸟眼馋谷粒已久,一落到桌上,便扑棱着跳过去,先是将三堆代表“大楚权柄”的谷粒弄乱,然后再高高兴兴地吞下。

    恰逢烈阳偏斜,将仓庚鸟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竟成了一只鹰隼的形状。

    阿蒙勒看着乌衡,心底惧意油然而生,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强者时,近乎本能的臣服。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王子,在自己第一次面见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同于西戎王和大王子,他才是西戎真正尚未出鞘的宝刀。

    一旦出鞘,必要见血。

    帝都的夏季一向酷热干燥,本就难耐,加上前有葛院刺杀案,后有质子遇刺案,牵扯出一批又一批官员,砍了一车接一车的脑袋,直叫人战战兢兢,内外煎熬。

    可时亭明白,眼下杀再多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作为丁党根基的西大营还是铁板一块,丁党很快就能平复如初,所以找到葛韵带回的证据尤为重要。

    终于,十五到了,更夫和黄衫女就要碰头,时亭嗅到一丝机会。

    “徐将军,原来你也是这种人。”

    抱春楼下,时志鸿抬头看看富丽堂皇的琴楼,又低头看看门口抛媚眼的环肥燕瘦,最后回头瞪向徐世隆,啧啧两声给出结论。

    “时少卿怕是真误会了。”徐世隆叹气解释,“我平日来抱春楼不多,来也只为了听曲,要不是你和时将军来此处查案,要找个熟人带路,我都想不起来这地儿。”

    “你就装吧。”时志鸿抬起手肘搁在旁边时亭肩膀上,问时亭,“表哥,你信徐将军的鬼话吗”

    时亭一直在观察抱春楼外的布局,压根儿没仔细听,只嗯了声,徐世隆立马大笑道:“还是时将军慧眼识珠,还了徐某好大一个清白!”

    时志鸿哼笑一声:“可别待会儿进去了,里面姑娘个个都认识你。”

    “先进去吧。”时亭已经将抱春楼外的布局全部记下,抬脚就往抱春楼里走,正在和时志鸿拌嘴的徐世隆一回头,就看到时亭已经被抱春楼门口的姑娘们团团围住,心里大叫不好!

    抱春楼名义上是琴楼,但风月之所许多事都难免暧昧,为了多招徕顾客,一些琴技平平但面容姣好的姑娘们每日都站在门口,专门负责花枝招展,吸引路过的公子哥进楼,说话一个赛一个甜,那怕路过是脑满肠肥的□□精,只要有钱,都能昧着良心吹成绝世佳公子。

    而此刻,时亭这样一位真正的绝世佳公子出现,姑娘们哪里还用昧着良心吹早就抛媚眼抛得眼皮子都抽筋了,一看时亭往门口走,立马一窝蜂地涌上来,香帕子更是如雨般砸向时亭!

    时大将军以前常年待在黄沙肆虐的北境,哪里见过帝都的这般红粉阵仗当即一愣,有些懵地看着周围的姑娘们

    ——他总不能对姑娘家家动手吧

    “我的天,”时志鸿一把拦住想要解围的徐世隆,幸灾乐祸道,“都说北境女子奔放剽悍,可她们都不敢靠近的时大将军,还是得咱帝都的姑娘们来啊!”

    徐世隆面露忧色,道:“要不,还是先把时将军救出来吧。”

    “再等等。”时志鸿揶揄,“万一表哥突然铁树开花了呢。”

    这时,一抹白影从两人身后冲出去。

    时亭在阵阵脂粉香中觉得昏头,一边摘身上的香帕子,一边试图往外挤,但姑娘们实在过于热情,压根没给他留退路:

    “这位公子好生俊美,跟谪仙似的,应该是苏杭人士吧果然还是江南的风水养人啊。”

    “君子如玉,如切如磋,我一看就知道公子很懂诗词,可否上楼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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