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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入住。在这从未进过的宅邸里,宁鸾自觉丢人,不愿惊动下人,气鼓鼓地在婚房翻箱倒柜,试图找出笔墨纸砚,当场纠正这个失误的墨点,将这篇带有错字的和离书翻过篇去。
程慎之手撑着脸,坐在一旁干看着,当场就受了池鱼之灾,被宁鸾叫起来打理床铺。
新婚当晚,睡书房自是不合适的。
况且,程慎之也不知道世子府的书房在哪。
他认命地走近朱漆描金的拔步床,扯落大红鸳鸯被下的“枣生桂子”,用指尖掠过枕上绣着的鸳鸯图样,眼神深邃。
宁鸾也从柜中翻出了墨锭,就着桌上洒出的酒液磨了墨汁,用手蘸着,抹掉了那个写错的“缘”字。
程慎之思索良久,深吸一口气,“咱们互不干涉,可好?”
他知道这是宁鸾最想听到的答复。
宁鸾知道,和离书一事离经叛道,想法大胆。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今日上花轿前,便已做好了程慎之不会同意,自己委身于人的准备。
今夜,宁鸾本以为,程慎之没有明确回答,便是不接受自己的提议了。
谁承想竟是峰回路转,宁鸾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真心实意地笑:
“好。”
她嘴角微扬,精心描摹过的红唇,勾勒出明媚的弧度,细致描画的眉眼中,盛满闪烁的星,揉碎了一汪月影。
程慎之看呆了。
两人用慈康宫行礼时牵着的同心结,将绢花拆分开来,扎扎实实绑在拔步床中央,绰绰有余地隔出了两块睡人的地方。
一夜无眠。
令程慎之头痛的是,成婚第二日,坊市间竟传出世子爷闹得婚房异响频出,一夜毫不怜香惜玉的流言。
连去尚书房上早课,一向不苟言笑的章师傅,遇见去上朝的程慎之,也忍不住把眼神往他身上瞟。
好一阵尴尬。
而眼下,久别重逢,战时归来。
宁鸾手脚麻利,按照他们成婚第一年的习惯,快乐地铺好了床铺。
程慎之不在的这几年,宁鸾利用丞相府和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在幕后做起了掌柜。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这下程慎之回来,虽出门变得束手束脚些,但若是程慎之需要,她大约也是能帮衬一二的吧?
——
第二日一早,在府中用过早膳,宁鸾帮程慎之穿戴起上朝的服饰。
朝服繁琐,宁鸾不厌其烦,一层一层亲手为程慎之穿戴齐整。
“真不错。”宁鸾笑着眯起了眼,“你穿朝服,和朝中那些老头子一点也不一样。”
“哦?阿鸾觉得有何不同?”
“他们穿,满身都带着板正的暮气。你穿,这仙鹤翎羽都有灵气些。”
宁鸾抚顺他腰上挂着的赤金鱼形玉璧,满意地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
“今日我要出门,彩脂轩新进了各色脂粉,我去挑选看看,晚些回来。”
程慎之颔首,略一垂眸,又抬眼盯住宁鸾,“你自己当心,若需要侍卫帮助,告诉我。”
一旁同进早膳的白挽,早已被这两人的话绕了个迷糊。
她本以为世子对自己的世子妃并不上心,以自己的相貌条件,又有救命之恩,哄住世子爷只是时间问题。
不曾想,这两日在府中,程慎之所谓的报恩,仅是好吃好住的供着,宁鸾也没对她露出敌意,只当是客人,以礼相待。
眼见着世子进宫上朝,宁鸾也预备出府逛去,徒留一个管家,笑眯眯地跟着白挽,说听从她的吩咐,白挽只得恨恨,咬碎一嘴银牙。
另一边,宁鸾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独自一人走出府去。
她拐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灰衣人已驾着辆蒙着篷布的马车,在巷口等候多时。
“见过主子。”见宁鸾上了车,那灰衣人开口道。
“嗯。王叔,去彩脂轩。”
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宁鸾将车帘拉开一条细缝,向外看去。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大团乌云聚集翻涌,似有一场暴雨即将倾泻而下。
一路前行,马车在彩脂轩门口停下。宁鸾下了马车,进到里面去。
轩内已经聚集不少人,环顾四周,尽是穿着精致的夫人贵女,又或是侍女打扮,匆匆采买的下人。
宁鸾绕过主厅,轻巧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绕过柜台进入一扇盖着帘布的雕花小门。
穿过一条幽深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展开一方庭院,嶙峋的假山石随意堆叠,顶上泉水喷涌而下,在半空撞上山石,飞溅起细小的浪花。缓和的流水顺着山石,淙淙聚成一汪小潭。星点浮萍中,几尾锦鲤悠然自在,不时浮上来搅碎这云影天光。
沿着小潭走去,一条小道蜿蜒其间,路边遍布浅苔香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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