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面具已经揉进骨血里，融化进了血液，成为她名字的一部分。

    她总是一个人咬着牙关，跌跌撞撞捂住伤口，拼命向前奔跑，从未得到过片刻的安宁。

    那房顶瓦片上的烧鸡，望春楼天价的肖像情报，横梁上御用的白玉凝脂膏。

    时鸿的笨拙和直率，让青霜第一次感受到了她自己。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必挂怀，只需眼中紧盯那一人。

    为那一人而笑，为那一人而哭，在奋不顾身的时候，只为那一人负剑前行。

    那日为保护他所受的伤，真的是因为望春楼的任务吗？

    那些日夜相守的默契与陪伴，真的没有打动过她的内心吗？

    青霜快要无法欺骗不了自己。

    她拿起桌上一张又一张的画像，笑着的、冷漠的、算计的、高贵的，张张都是宁鸾戴着面具的样子，直到最后一张——

    青霜苦笑着开展最后一幅画，这画被人捏出些褶皱了。

    一看就是经常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的。

    纸面上有墨迹的地方，甚至泛起了毛边。

    那是青霜的画像。

    她一身黑衣，独站房檐之上，手中的黑色细剑凌厉，头顶蒙着的黑色面纱被风微微吹起。

    在月色中，显得那么孤单冷寂。

    这正是前几日，时鸿拿去望春楼珍宝阁问情报的那张画。

    定格下来的，也正是青霜下定决心，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救下时鸿的那一刻。

    青霜攥着这张画像，压抑的笑声在暗室中回响。她笑得越来越放纵，越来越沉痛，笑到肩头发颤，好像要一口气把心中筑起的束缚和坚强，全部土崩瓦解。

    笑声回荡在狭窄的暗室里，平白多了几分空旷和诡异。

    累了，青霜微扬起脸庞，隔着黑纱拭去眼角泪痕，仿佛刚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冰冷神色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将那张黑衣画像收入怀中，纵身离开暗室。

    趁着时鸿还未回来，轻功点地，径直奔回望春楼。

    不过多时，密信和暗探一齐离开望春楼，各自奔向他们该去的前方。

    ……

    夜幕已至，楼内的灯火依次亮起，望春楼呈现一派繁华景象。

    青霜坐在顶楼的桌案前，面前只点一盏小小的灯，映出她修长的影子，四周漆黑得有些渗人。

    她翻阅着近期传回的重要情报和事件，手中笔墨不停，细致周到地写着处理建议。

    耳旁隐约传来楼下的丝竹管弦声，歌女悠然唱着引人心动的乐曲，宾客们一派觥筹交错，越发衬出顶楼的清净寂寥。

    “哐哐哐。”

    敲门声轻轻响起，几乎要被淹没在欢声的浪潮中。

    “进来吧。”青霜没有抬头，只当是深夜传来的密报。“放在桌上。”

    那绿色长裙身影进门，张口便是熟悉地呼唤，语气中隐隐含着担忧。

    “姐姐……”

    “青露？”青霜笔尖一顿，神色惊讶。“你怎么这么晚来了，主子那边没问题吗？”

    “姐姐！”青露绕过桌案，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把抱住青霜。

    桌上的灯盏映出橙黄色的暖光，青露像幼时那般，将头埋进姐姐的怀里，像幼兽一般感受着温暖。

    青霜回抱着她，轻抚她的发顶，神色中是自己都未觉察的温柔。

    过了许久，青露才缓过神，喃喃地说：“小姐……小姐那边没问题，但我听小姐说，姐姐主动请辞了任务，安排其他人去做。”

    “这还是头一次，我……”青露眼神放空，无意识地蹭着她的姐姐。

    “我觉得这不对，姐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很担心你。”她双眼抬起，与青霜对视，又说：

    “小姐今晚本来也想一起来，但是府里有些事，我今天怎么都想见姐姐一面，便自己出来了。”

    “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青霜微微摇头，她捧起青露的脸，眼神中带着明媚的光。

    “青露，你听我说。姐姐从未觉得你添过麻烦，我们俩本是一体的，有了你，才有今日的我。”

    她想了想，“今夜月色正好，我确实遇到一些事情，若是你愿意，可否听姐姐讲个故事？”

    “嗯！”青露猛猛点头。

    月色缱绻，桌上的灯盏放出微光，勾勒姐妹两依偎的身影。

    而今夜，她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