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舍身不弃  被选中的我们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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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看不到她的嘴唇,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点——不是光芒,是湿润。

    她在流泪。不是眼眶泛红的那种流泪,而是泪水从空洞的瞳孔中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自己握着骨刃的手背上。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格……雷……兹……”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战斗声充斥的荒原上,格雷兹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嗯。我在。”

    厄卡蕾尔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握着骨刃的手在痉挛——不是要刺得更深,而是要拔出来。她想拔出来,她想后退,她想停下,但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手指像被焊死在骨刃上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卡塔托姆的铃铛响了——叮。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那一点光芒被铃声重新压了下去,泪水还在流,但瞳孔重新变得空洞。她的手臂猛地用力,骨刃从格雷兹的腹部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箭。

    格雷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赤金色的瞳孔开始涣散,但他没有倒下,依然用右膝撑着地面,抬着头,看着厄卡蕾尔。

    厄卡蕾尔站在他面前,骨刃上沾着他的血,泪水还在流,但她的身体已经重新被卡塔托姆的控制夺回。她的手臂举了起来,骨刃对准格雷兹的喉咙,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格雷兹看着那根骨刃,看着刀尖上自己的血,看着厄卡蕾尔脸上的泪痕。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闭眼。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抬着头,看着她。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怪你。”

    厄卡蕾尔的嘴张开了,不是卡塔托姆让她张的,是她自己——从那个黑暗的最深处、从那个已经被铃声封死的角落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格雷兹——不要再留手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缝隙中、从一具被铁链锁住的躯壳里,拼命挤出来的呐喊。沙哑、撕裂、带着血的味道。

    “保护——你自己吧——!!!格雷兹——!!!”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滴在格雷兹的血里,两摊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格雷兹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比这些都更深、更重、更难以承受的东西。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了她的绝望,听到了她的哀求,听到了她宁可自己被伤害也不愿看他再受伤的声音。

    但他的拳头,依然没有挥出去。

    因为他做不到。不是力量不够,不是速度不够,不是意志不够——是他做不到对厄卡蕾尔挥拳。就像他无法对莉亚挥拳,无法对赵汐挥拳,无法对任何一个同伴挥拳。这是他的弱点,他知道。但他改不了。

    格雷兹的右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的骨头还在错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他站起来了,站在那里,看着厄卡蕾尔。

    “我不会对你动手。”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永远不会。”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怜悯,而是某种他万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感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嘲讽,“但感人不能当饭吃。”

    铃铛在他手中晃动——叮。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了出去,骨刃从两侧同时斩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格雷兹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躲了,厄卡蕾尔会追,追的过程中可能会摔倒、可能会扭伤、可能会被他的闪避动作带偏而失去平衡。

    所以他站在那里,用身体接下了那两刀。

    骨刃斩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龙鳞碎裂,鲜血喷溅,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数步,但没有倒下。他咬着牙,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厄卡蕾尔,盯着她脸上那道泪痕。

    “……再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厄卡蕾尔的身体再次冲来。骨刃刺入他的手臂,刺入他的侧腰,刺入他的大腿。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深。格雷兹的身体像一面千疮百孔的墙,裂缝越来越多,砖石在脱落,但墙的主体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倒塌。

    他始终没有还手。

    厄卡蕾尔的泪水流干了。不是不流了,是流不出来了。她的眼眶红肿,脸颊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喉咙已经喊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的嘴唇还在动,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住手……住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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